過去兩個月,中國外交出現了新發展。
2月底,中國發表《全球安全倡議》與《關於政治解決烏克蘭危機的中國立場》、3月初沙烏地阿拉伯和伊朗兩國代表在北京簽訂復交協議、3月中傳出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將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舉行視訊會談,到3月底習近平訪問俄羅斯。
這些動作表明,習近平主政下的中國在調停國際紛爭與衝突的舞台上,從幕後正式走向台前。
中國將取美國而代之,成為國際仲裁者了嗎?當西方主導的自由民主國際秩序不再是這個世界的唯一選項,台灣又會受到什麼影響?
中國為了自己,的確變了
過去,為了避免涉入國際衝突,拖累經濟發展,中國參與區域衝突化解與和平重建的意願並不高。但隨著中國商業活動在全世界擴張,各區域的跨國衝突就愈來愈直接影響到中國的利益。
「在調停衝突上扮演更積極角色,已成為中國領導階層與外交、智庫圈的共識,」瑞士智庫衝突、發展與維和研究中心研究員袁辛羽指出。
北京出面調停沙國和伊朗兩大中東宿敵,就是因為雙方長期衝突已直接損害中國能源安全。
2019年,伊朗支持的反政府軍與沙國支持的政府軍,在葉門內戰中打得不可開交,反政府軍襲擊沙國境內多處油田,一度造成全球的原油供應緊張,價格飆漲。
中東是中國最大的石油進口來源,每天從沙國進口超過170萬桶原油的中國,成了最大受害者。一旦沙伊和解,同時與兩國有戰略伙伴關係的中國,將是最大受惠者。
北京希望促成俄烏停戰,則是為了糧食安全。
俄烏開戰前,烏克蘭佔中國糧食進口兩成,是中國降低對美國和澳洲過度依賴的重要戰略支點。中國也在烏克蘭交通、電信、能源與農業基礎建設領域,有龐大投資。
戰爭爆發,這些貿易與投資都受到衝擊,威脅中國糧食安全,是北京全力支持恢復黑海糧食出口通道的原因。
丹麥國際研究院中國籍資深研究員江陽表示,經濟維穩是中國政府當前施政的最優先目標,烏俄戰爭是最大外部不穩定來源之一,「這就是為何中國想在調停戰爭中,扮演更積極的角色,」江陽指出。
未雨綢繆,備戰中美競爭
除了經濟利益,調停國際紛爭也是為了未來可能發生的中美衝突,預做準備。
習近平去年底與沙國王儲兼總理穆罕默德會談時表示,發展中沙關係是中國外交全局的優先方向。所謂「外交全局」,就是中美競爭。
「美國在未來衝突中切斷中東能源供應線,一直是中國最擔心的中東議題,」中國國安部智庫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中東所所長牛新春指出。
勸和俄烏停戰亦然。

烏俄戰爭已拖到第二年,俄羅斯的實力一直被削弱。透過勸和停戰,習近平可以幫普丁療傷止血,鞏固中俄關係,確保俄羅斯在未來可能發生的中美衝突當中,支持中國。
「中國最大戰略壓力來自海上(美國),良好的中俄關係能保證中國在遭遇重大戰略危機時,有個穩定的戰略後方,」中國最權威俄羅斯專家、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趙華勝認為。
趙華勝舉例,假如有一天不得不武統台灣,必定引發中美衝突,俄羅斯是唯一不會反對中國的大國,甚至可能是中國遭受制裁時,唯一的外部石油來源,「中國需要未雨綢繆,只要(俄羅斯)不站到美國一邊,就是戰略成功。」
上個月的中俄聯合聲明中,俄方就重申「恪守一個中國原則……堅定支持中方維護本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舉措。」
中國每得一分,台灣都需警覺
雖然台灣有西方民主國家的支持,但當愈來愈多非西方、開發中國家向中國靠攏,台灣在國際與兩岸關係中的空間,可能就會更進一步被壓縮。
國安局智庫遠景基金會執行長賴怡忠就提醒,中國每一次在國際賽局中得分,台灣都必須提高警覺。
他舉例,中東也是台灣最大石油進口來源,佔比高達七成;卡達則是台灣天然氣最大進口來源,「我們不知道中國是否會利用其對中東的影響力,對台灣的石油與天然氣等能源的供應端下手,但我們必須保持警戒,」賴怡忠強調。
許多西方政府與輿論擔心,中國有這樣的外交空間,是美國戰略重心移往印太,加上更多資源投入國內經濟重建,所留下的戰略真空。以民主、人權與市場經濟為基礎的西方國際秩序,將進一步受到挑戰。
長期下來,這個世界,尤其是非西方陣營世界,會愈來愈像威權的中國。
到目前為止,北京為了展現與美國「強迫他國接受西方價值」的不同,一直強調中國外交以不干涉他國內政為前提,也寫入2月底發表的《全球安全倡議》中。在實際斡旋衝突時,著眼於現實利益,並沒有輸出意識型態或治理模式,對西方國家推廣民主人權,並不構成直接威脅。
袁辛羽甚至提出互補論,認為中國在高效率的經濟重建具有優勢,西方國家比較在行建立規則與理念,兩者並不矛盾。
但人類歷史經驗卻是「國強之後一定霸」,干涉他國內政、甚至改變政權,屢見不鮮,並非主觀意願,而是國強之後利益隨之改變的結果。
就像中國自己已經從不願涉入國際衝突改變到主動斡旋,未來隨著中國利益的演化,不干涉內政的原則是否會改變,有待繼續觀察。(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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