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億美元投資台灣　國防大廠諾格：請台灣加入我們的供應鏈

「如果我們要供貨給台灣，那最快、最好的東西，當然就是在地生產，」就任不到半年的黃思勳，坐在台北信義區辦公室，節奏明快地說。他的窗外，正對著台北101和微風南山大樓，風景絕佳，但辦公室成立倉促，室內除了國防展留下的展場裝飾，幾乎沒有任何裝潢。

美國近年大幅提高對台軍售，諾格就是其中之一的受惠大廠。攤開諾格提供台灣的軍售產品，除了空軍需要的E-2K預警機、戰鬥機F-16V型上搭載的APG-83雷達，到最新的陸軍雲豹甲車裝備的30公厘鏈砲彈藥、火山散布式地雷等，都來自於諾格。

「光做這些既有生意，他們就做不完了，」一名同行觀察諾格重返台灣的必要性。

但是，對諾格來說，返台這一步，還有更重要的生產佈局。「不要忘了疫情對供應鏈的衝擊，」黃思勳語氣顯得迫切，「我們必須分散供應鏈風險。」

黃思勳急的，正是美國軍火工業當前的最大痛點。

美國軍工產業40年來的大轉折

今年初，由美國國防廠商組成的國防工業協會，出版研究報告《Vital Signs》，發現過去5年，有超過1.7萬的美國本土廠商消失，10年來，有四成的美國小型軍火廠商關門或倒閉，流失數量意外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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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冷戰過後，全球軍火工業不斷萎縮，公司倒閉、整併的新聞層出不窮。面對廠商斷炊及不穩定，美國國防部早已推出軍民兩用的商用採購管道，並定期盤點相關供應商。

「以前這樣的問題可被管理，但在疫情下，（廠商）倒一地，根本沒有辦法管理，」黃思勳形容。

加上大環境巨變，從供應鏈傳回來的壓力，不減反增。不但烏俄戰事膠著，今年又爆發以色列與哈瑪斯戰爭，全球國防需求急速躍升，供給明顯窘迫。

就連台灣都因此受到波及。美國國務院9月份跳出來，指出有多達190億美元的對台軍售裝備交付延遲，不是因為國務院處理程序緩慢，而是美國國防廠商的生產能力出現問題。

「美國國防工業鏈不只要走在敵人前面，現在還要回應最新情勢，」前美國國防部官員胡振東說，「美國在二戰時期軍火工業強盛，靠的是人海戰術、一聲令下增加工廠就好，但現在卻沒有了製造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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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麼，美國國防部已預告，即將要推出首份「國防工業戰略」，除了要強化供應鏈韌性，也要透過產業合作，將武器裝備與彈藥生產，外包給可信賴的國家。

「美國已啟動近40年來最有企圖的國防工業現代化，」國防部長奧斯汀（Lloyd Austin）12月公開宣示。

美國軍工戰略的大轉折，也恰好呼應到諾格這筆對台投資。

「如果可以就地生產、讓諾格來採購，台灣的（國軍）需求就不用跟美國的供應商競爭，」黃思勳說。

而這個第一位台灣執行長，或許是啟動諾格供應鏈本土化的好人選。

諾格名列美國前四大國防廠，圖為今年來台參加台北國際航太暨國防工業展的展位。（王建棟攝）

穿梭在台美軍備交流的四重身分

53歲的黃思勳，身上有空軍軍官、華府駐美軍團、美國在台協會（AIT）官員跟國防廠商代表等四重身分，背景格外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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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理工學院航空工程畢業後，黃思勳即進入空軍的後勤聯隊服役，不但有機會參與戰鬥機F-104換裝國人首製戰鬥機經國號（IDF）的經驗，當年台灣要採購法國幻象機，黃思勳直接被空軍選派到法國高等航太工程學院念研究所。

「我像是瞎人國裡的獨眼龍，」回想當年參與經國號的換裝，黃思勳第一手學習兩代戰鬥機資訊，眼觀四方，大開眼界。

之後，他除了被派駐到華府的駐美軍事代表團，負責台美軍事科技合作交流、承辦雙方最重要的美台國防工業會議。回國後，更被AIT看上，邀請負責台美軍事交流及軍售案。

「推動台美軍備交流上，他非常有熱忱、有創意，」曾與黃思勳一起在華府駐美軍事代表團共事，也是陸軍傳奇將領的郭力升形容。

郭力升還記得，黃思勳駐美期間，推動台美軍醫交流，國軍高雄總醫院岡山分院因此成為美國國防部體檢認證單位，這代表美方可直接承認岡山對國軍空勤人員的體檢證明，甚至，美軍在亞太區的所有空勤人員，也可以到岡山體檢取得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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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合作軍事跟政治敏感度不高，但對於兩國之間的合作交流、特別是台灣，意義重大，」郭力升說。

面對這一次諾格賦予的任務，黃思勳也同樣在找交流深化的機會窗口。

台灣生產的砲彈，加入全球供應鏈

美國國防部安全合作局（DSCA）今年6月底宣布，對台軍售30公厘鏈砲彈藥，諾格就是主要供應商。

黃思勳目前已跟國防部軍備局旗下負責生產彈藥軍械的205廠簽約，諾格將提供原料，授權台灣自行裝填、生產30公厘鏈砲彈藥。

一位熟悉砲彈採購的國防專家分析，30鏈砲彈藥可不是普通彈藥，技術含量高，火藥的化學關鍵比例，直接影響砲彈的精準度。「能讓台灣自行填裝生產，是好事，」他評論。

「大概到2024年初，我們就會幫205把產線建立起來，」黃思勳透露，「除了滿足台灣的需求，取得我們的認證後，（205廠）未來也可能變成諾格的全球供應商之一。」

這代表什麼意思呢？

兩位熟悉台美軍事合作的人士透露，在2006年的美伊戰爭時，由於缺乏彈藥，美軍曾上門求助，最後，台灣205兵工廠打敗韓國和泰國，成為主力供應廠。

如果黃思勳的計劃如期，這將會是台灣生產的彈藥，第一次公開加入全球國防大廠的供應鏈。

除了彈藥外，黃思勳目前也正積極評估台灣的太陽能板、衛星、硬體裝置等廠商的量能。確定在明年，諾格就要從總部派出供應鏈專家，實際探訪台廠，確認投資跟採購標的。

聽起來，黃思勳過去進行的台美國防科技交流，現在只是換了新平台。但想讓這筆私人企業投資，帶動台灣國防關鍵技術升級，恐怕仍有段距離。

「國防技轉的關鍵不在廠商，而是美國政府有軍事技術出口的管制跟限制，」國防安全研究院研究員歐錫富提醒。

更不用提，要能夠擠進國防供應鏈，前提是要通過各種資安跟品質認證，對台灣大型企業已是挑戰，更遑論中小企業的螞蟻雄兵。

但這位空軍出身的「瞎人國裡的獨眼龍」，顯然打算用新角色，再次想像台美軍事科技交流。

這是黃思勳的「登月計劃」，也會是台灣國防供應鏈的新契機。

台灣加入全球軍工供應鏈，黃思勳期待能持續加深台美軍備交流。（黃明堂攝）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