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常在工作面試或約會前，聽到親朋好友語帶關心地說：「做你自己就好。」但這句話對我來說向來不容易，因為假如你不確定何謂自己，做自己就可能成為難題。
「做我自己？」但如果別人不喜歡我做自己怎麼辦？如果他們不想聘用我怎麼辦？如果他們不想和我約會怎麼辦？我有個更棒的辦法：搞清楚他們希望我成為的樣子，然後再去滿足那個期待！真是好主意，對吧？我確實曾這樣想過。
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發覺「做自己」並不等於要改變我的性格來迎合對方。別誤會我的意思，假如我們很清楚當前需求，像在面試中宣稱自己了解Excel或Adobe等軟體的使用細節，當然沒有問題；但假如我們按照所處職場環境，隨意改變我們的核心價值觀和行為，就會威脅到更深層的自我。
做自己並不像電源開關一樣可以隨時「打開」。我們無法在一早醒來就決定「好，我今天可以開始完完全全真正地做自己了。」好像它是懸掛在櫃子深處的衣物，只要天氣適合就能拿出來穿。所謂做自己，其實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取決於我們每天做出的許多選擇，所以如果你覺得自己尚未釐清這件事，也不必擔心。
身為諮商心理師，我在辦公室幾乎每天都有這類擔憂的個案，你絕對不是世界上唯一「無法好好做自己」的人。
「自我」是什麼？
我們進一步思考自我探索前，不妨先想想「自我」究竟是什麼概念。自我意識的基礎是人生早期就已奠定，再受到日後各式各樣的經驗形塑和影響，其中包括：
- 我們與照顧者的早期交流
- 這些關係帶給我們的關愛與安心感
- 主要照顧者的自我覺察力
- 身邊親友的期待與願望
- 我們成長所處家庭的情緒穩定度
- 我們接受的教育
- 我們與同儕的互動
- 社會對特定身分格外重視，例如創業家、運動員、模特兒等
隨著社會出現自我發展的主流，以及愈來愈強調去提升我們的生產力（代表「成功」），「理想自我」的觀念於焉誕生，亦即這樣的人自我覺察力很高，可以無視焦慮、不受任何事刺激，每天早上五點起床靜觀（meditation，亦譯作冥想、禪修、靜思），而且往往智慧高得難以置信。
但這個「完美」又靜態的自我是天方夜譚，屬於大家幻想中的自我，固定不變、很好預測，而且始終一致。
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但對我來說，這聽起來實在有點無趣、有點像機器人，而且絕對不符合現實！但許多人可能都受限於這種神話般的自我，彷彿這是我們應該努力追求的目標。
我們永遠不可能真正認識、了解有關自己的一切，儘管在這個凡事講究生產力與最佳化的時代，很容易會覺得被迫要達成這個目標。
有鑑於此，你不時可以花點時間思考，對於自我探索這件事，你賦予自己哪些個人期待？這些期待需不需要微調才符合現實呢？畢竟，你生來並不是為了塞進規格工整、漂漂亮亮的小盒子裡，不論是你自己的盒子或別人的盒子皆然。
我們都只是普通人，既有光明面，也有黑暗面。我們都會犯錯，更重要的是，我們也「需要」犯錯。
自我探索的重點是，儘管時而前進、時而後退，都持續往真實的自我靠近。因此，務必允許自己去探索。
出現以下情況，很難「做自己就好」：
- 童年時期，獨特個性和自我表達未受到鼓勵
- 我們曾有過被拋棄的經驗
- 我們曾在成長過程中或成人關係中受到霸凌
- 我們曾因為展現自己古怪又美妙的一面而受到批評
- 我們不符合社會賦予的期待
將探索自己的過程視為一種慰藉
學著做自己可能會是我們做過最困難也最勇敢的事。許多人常常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卻又繼續在認識、面對、創造不同面向的自己。正因如此，我們要把持續探索的過程視為福氣而非詛咒、視為慰藉，而非折磨。
我們每天都會遇到一大堆機會，不是讓我們逐漸靠近真正的自我，就是回頭走上阻力最小的老路。
有時，選擇非常單純，例如決定聽什麼音樂、追哪齣Netflix 新影集、讀什麼書或吃什麼東西。這些決定對於自我意識幾乎沒有風險，尤其是當我們獨處時做出決定，更是無傷大雅。
然而，有些機會帶來了更大的難題，強迫我們探索真正的自我，因此感覺令人生畏。舉例來說，我們可能與伴侶的意見不同，不曉得是該「順著對方」，還是該說出心裡話。我們可能不同意父母的行為，卻覺得自己沒資格發言。別人對我們的期待，可能與我們對自己的看法有所衝突，但我們卻感到壓力要妥協，諸如此類。
經過好幾年認識內在後，我才能從更全面的觀點來看待自我意識，但這樣的結果卻是令我無比自由。假如你把自我意識視為不變的目的地，或一連串的里程碑，便容易陷入把自我標籤化的陷阱，像是「無趣」或「人生進度落後」。然而，當你把自我視為不斷演化的概念，每天都在「成為我」的路上，就開啟了不同的可能，人生出現了趣味、好奇和惻隱之心。
最終，我們在日常互動中努力偽裝自己時，絕對是比做自己冒更大的風險。雖然每個小小的決定表面上看似微不足道，但長期累積的影響終究會導致自我迷失。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為什麼難過的總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