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研院士謝長泰：台商與政治　富士康啟示錄

但在這次訪問清大前，民營企業與中國地方政府之間這種有效的伙伴關係已慢慢瓦解。這背後有三股力量。

官方與企業關係瓦解

首先，自習近平主席2012年上台，開始對地方黨組織進行整肅。尤其，與共產黨地方官員關係密切、影響力日益壯大的私營企業，被視為對黨的生存產生巨大威脅。

這種觀點是中國領導階層從蘇聯解體吸取的巨大教訓。如果不加強黨的控制，黨最終會垮台。

其結果是，如今的地方黨組織不再是創業的代理人，過去他們急切地尋求私人投資，不惜一切代價支援私營企業。取而代之的是，他們花時間在政治學習課、研究習近平思想，低著頭，以免引起中紀委的注意。

其次，對民營企業的打壓，尤其是對阿里巴巴和騰訊等實力雄厚的大型民營企業。這些打壓是黨恢復控制力的一部份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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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公司和個人，只要可能威脅到黨的控制權，都已被繩之以法。這些人包括富人、電影明星和任何名人、輿論領袖、甚至補習班、互聯網企業、媒體和擁有數據的公司。

第三，西方國家對中國的敵意愈來愈大。不僅美國採取高關稅，總部位於中國的企業，只要在西方生意做得愈來愈好，就會受到關稅和其他措施的威脅。例如，儘管比亞迪可能比競爭對手的汽車更好、更便宜，但它不太可能在美國市場銷售。

地方政府的癱瘓，加上西方世界對中國的敵意日益增加，已促使許多台灣公司重新考慮對中國的依賴。但相較起來，台灣企業大多沒像中國私營企業一樣受到整肅。

不僅如此，中國地方政府仍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繼續支援大多數台灣企業。例如，當富士康的工人在2022年為逃避嚴酷的新冠封鎖而集體辭職時，中國地方政府主動為富士康招聘新員工。

台商還能躲過一劫？

為什麼大多數在中國的台灣公司都躲過一劫？原因之一是，他們不像富有的中國民營企業家那樣，對中國共產黨構成國內政治威脅。馬雲不僅是中國最富有的人，還是名人，他對中共構成的政治威脅，是身為台灣人的郭台銘永遠無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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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為什麼最近以調查違規行為為幌子，對富士康的打壓如此令人震驚。為什麼在支援富士康這麼久之後，中共還要打壓富士康？富士康是所有其他在中國的台灣企業，下一步即將面對的情況嗎？

台灣許多人猜測，這次打壓是向郭台銘發出的訊號，要他退出總統大選。眾所周知，共產黨寧願讓國民黨掌權，也不願讓民進黨執政，而郭台銘參選會降低國民黨勝選的可能性。

也許未來有一天，共產黨會以台商作為影響台灣政治的工具。如果這樣的話，台灣企業應該保持政治中立，繼續專注為股東創造利潤，避免採取政治立場。維持中立立場也有助於他們在政府要求政治效忠時做出反擊。

但是如果政治中立起不了作用怎麼辦？若一家台灣企業認為，要想在中國市場生存，就必須支持黨的立場，該怎麼辦？這是上月中，中共宣布打壓富士康時，郭台銘遭遇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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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認為，台灣應該明確表示，企業不能成為外國政府的代言人。政治人物不能從中國利益集團獲得競選捐款，也不能接受因為中國政治壓力，企業就採取特定政治立場。

但當然也有可能，這次調查是特別針對富士康，並不意味台灣公司在中國會被打壓。北京似乎不太可能真的相信，公眾壓力會促使郭台銘暫停競選活動。

比較可能的是中國領導人對郭台銘的言論感到不安——郭台銘的言論暗示他對中國、比中國對他重要。共產黨想給他一個「誰才是老闆」的教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台灣企業的教訓就很簡單了。拿走你的利潤，如果真的有偶發事件，制定你的應急計劃，沒必要別跟中共當局對著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