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立委選舉

90後青年對上政壇老鳥 三個零立委經驗「刺客」為何前進艱困選區?

2024年立委選舉中三強鼎立,極可能形成沒有單一政黨取得過半席次的「懸峙國會」,未來政局將如何發展?「地方派系」與「青年刺客」在混戰中扮演什麼角色?是藍白整合大戲落幕後最受矚目的議題。本文探討青年參政,對手是全國最高票或黨團最資深立委,零經驗的林家興、曾柏瑜、李有宜怎麼贏?

2024大選-立委選舉-林家興-曾柏瑜-李有宜-艱困選區-青年參政 跑行程的週間午後,林家興在選區最具代表性的大里杙福興宮,以台語向選民介紹自己。圖片來源:黃明堂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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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著競選背心,在台中市大里黃昏市場逐一向攤商握手,「拜託拜託,請支持林家興,予少年人一遍機會,」國民黨立委候選人林家興的台語聽來仍有些生疏。

曾任國民黨文傳會副主委的林家興參與過大小選戰,甚至當過發言人。但對大里人來說,第一次當候選人的他是陌生面孔。

國父的信徒》林家興:證明國民黨有年輕人奮戰

33歲的他,空降台中大里、太平區參選立委,對手是上次選舉的全國最高票何欣純。

何欣純曾任市議員,母親林淑滿出身台中紅派;她參選三次立委,得票數一屆比一屆高,上次得票率達63%,被視為綠營未來台中市長的大熱門。

對20世紀長期執政、組織穩固的國民黨而言,經過兩次政黨輪替後,地方組織勢力早已今非昔比,兩黨互有勝負。

「最大的動機是先鞏固票源,」成功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黃士豪分析,各陣營在艱困選區仍有支持者,若沒派人參選,他們可能轉而支持其他政黨,一去不復返。

而有新想法的新世代,透過當刺客,可獲得全國關注。如四年前到馬祖參選立委的民進黨連江縣黨部主委李問,創下綠營在馬祖的最高得票紀錄。

對政黨而言,東海大學政治學系教授沈有忠指出,既然本就不預期勝選,推派新面孔拉高聲量或投票率,終歸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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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艱困我愈要去,不希望待在北部舒適圈,也是身為黨中央的責任感,」林家興直言。

從小愛讀歷史故事的林家興,自認是個「路見不平,挖平填土」的人,對於滿清被革命黨人推翻的史事最感動。

他說,寫歷史的人有兩種,一是研究分析別人做過的事,一是實際做出改變,讓某地變得更好,而他想當的是後者。

這與他放在競選總部入口處,國父孫中山的墨寶「天下為公」擺飾不謀而合。

另一頭的牆上還掛著迷彩裝、步槍模型,會議室有國父遺像,「這些都是我喜歡的元素,」林家興未來若進入國會,想加強台灣國防韌性,維持國軍的黃埔愛國精神。

林家興希望加強台灣國防韌性,維持國軍的黃埔愛國精神。(黃明堂攝)

與林家興相識超過十年的國民黨副發言人、政大政治系校友周羿希,用「超積極」來描述這位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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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學校,林家興參選學生會長,兩人不熟,但他一下請擔任班代的她幫忙拉票,一下問她找人,「本人自信爆棚,整天說『沒問題交給我來辦』。」

自認天生偏藍的林家興其實曾對國民黨的貪腐反感。但他發現,青年團有人記得清末的革命團體「日知會」,還以此為號召舉辦活動,讓他決定入黨,一路歷練到青年團總團長。

與林家興前後加入國民黨,也帶領過青年團的凌濤、徐巧芯早已選上六都市議員。

林家興也看到許多同儕「用腳投票」出國工作,內心曾天人交戰,但仍決定留在台灣,因為「我要讓大家看到,國民黨有年輕世代願意到艱困選區奮戰,」他強調。

然而,自信少年請纓征戰艱困選區,現實卻頗為骨感。

他到地方時聽見選民抱怨,國民黨12年前派人空降競選,選完就走。支持者如此在意陳年往事,更堅定林家興留在台中深耕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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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市政府新聞局局長鄭照新分析,林家興有了這次經驗,等同安裝一套雙核心處理器,既有在黨中央歷練的論述、議題能力,也熟悉中南部民眾的思考脈絡,未來在談論政治時會更有底氣,更周延地思考決策。

太陽花世代》曾柏瑜:社會有不對的事,要站出來

與林家興同為桃園人、政大校友的曾柏瑜選情也不容樂觀。

她的對手羅明才此次若當選,將是新國會的國民黨團最資深立委,與父親羅福助擔任立委的時間合計連續28年。

曾柏瑜並非首次挑戰羅明才。

九年前,太陽花學運掀起青年參政大浪,曾擔任發言人的曾柏瑜自然是站在浪尖的。「你真的覺得我可以做到任何事,就是個『憨膽』,」曾柏瑜自剖。

隔年,她代表綠社盟到新北參選立委,初試啼聲就拿到了2萬2000票。

她始終記得父親說過,「如果社會發生不對的事,要站出來。」一席話養成叛逆少女不畏挑戰的性格,甚至誤以為社會系專門在做社會運動,以此為第一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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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柏瑜曾經歷台灣鬆綁髮禁的年代。國中時,寫信向桃園縣政府教育局陳情學校還有髮禁;上高中後染了頭紅髮,逼得教官致電她母親,結果電話那頭只說,「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做什麼。」

她後來參與NGO時也體認到,社會運動捲動的社會能量很大,卻只是體制外的小齒輪,進入體制才能帶來更大改變。

曾柏瑜(左2)的爺爺是白色恐怖受害者,從小就與父親上街參與社會運動,開啟對政治的認識。(謝佩穎攝)

但這條路不好走。她的大學導師、政大社會學系特聘教授黃厚銘,是當年的助選員,他形容當時大學剛畢業的曾柏瑜參選,「就像小孩玩大車,」也因缺少資源,拿出父母替她所存,原本應該會當成嫁妝的一筆錢。

曾柏瑜用掉嫁妝卻落選,不少人告訴她再拚議員,她於是在新店成立在地深蹲協會,參與地方事務。她用正職薪水養這個協會,每月薪水繳完辦公室租金已所剩無幾。苦撐到2018年參選市議員,又成為落選第一名。去年底遞補上,成為史上任期最短的44天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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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柏瑜本以為政治生涯去年底畫下句點,沒想到民進黨今年又找上她合作。她立刻致電台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副教授沈伯洋,「他說妳就答應吧!」

他們近年投入中國對台資訊戰研究,也是各政黨的諮詢對象,但仍深感無力。曾柏瑜看著民眾的認知被影響得愈來愈深,政府卻沒有通盤的防禦規劃,讓她重拾八年前的信念。即使必須延後原訂的生育計劃,也要再試一次,進入體制努力。

學霸女刺客》李有宜:以我的學經歷,必有伯樂

李有宜曾在會計師事務所擔任審計員,但日復一日的工作內容不斷消磨她的熱情。2015年受友人邀請,加入民進黨立委羅致政的競選團隊,並成為法案助理,讓她看到新世界。

「如果我寫了一個好的法案去改善社會,受惠的人非常多;如果花同樣的心力,就是賺份薪水而已,」李有宜體認到,參與公共事務才是心之所向,更愛上打選戰與民眾接觸的感覺,因此負笈美國攻讀公共行政碩士,以從政為目標。

李有宜希望選後能繼續耕耘五股、蘆洲一帶,「我現在很喜歡這裡,其實不希望走。」(黃明堂攝)

留學期間,她加入美國紐約州前民主黨眾議員羅斯(Max Rose)團隊。有次上街拜票,初次參選的羅斯仍有些害羞,反而是身形嬌小、擔任小助理的李有宜,抓著羅斯的手去與民眾握手,讓他又驚又喜。羅斯事後還特別問了同仁這女孩是誰。

李有宜2019年隨羅斯進入美國眾議院,擔任其助理。但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打亂規劃,李有宜決定先返台。

決心從政的李有宜不放過任何機會。先是去年爭取國民黨議員候選人提名未果,改以無黨籍參選台北市議員也失利。但她深信,以自身的學經歷條件必能尋得伯樂。

今年春天,她主動與亟需人才的民眾黨聯繫,成功獲得提名,任務是挑戰已經五連霸、連三屆拿到新北最高票的立委林淑芬。

無論是李有宜、曾柏瑜或是林家興,他們各有主張,並非單純替政黨到艱困選區「固票」。

但長期觀察地方政治的沈有忠提醒,若候選人受制於各種原因,無法留在艱困選區耕耘,對政黨、候選人將是雙輸。

即使這次仍能喊著「予少年人一遍機會」,或許之後連喊的機會都沒有。

(雜誌原標題:三個零立委經驗「刺客」為何前進艱困選區?╱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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