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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歲的巴黎副市長羅梅洛-米歇爾(Jean-Luc Romero-Michel),主管業務包括人權、族群融合與反歧視議題。他10月底接受國家人權委員會邀請,來台北參與同志大遊行。受訪當天,他穿著白T-shirt牛仔褲與小白鞋,準備好參加下午的遊行。
他伸出雙臂,除了彩虹手環之外,還有好幾個刺青引人注目。
右手臂內側,是泰文的「存活者」,以及英文字 Impossible,前面兩個字母畫上紅色刪除線,變成「possible」。標誌的是他與HIV(人類免疫缺乏病毒,又稱愛滋病毒)共存35年,卻仍活下來的精彩人生。
他左手臂上還有泰國的五條經文法力刺青,帶給他幸運和勇氣。2000年,一篇雜誌文章在未經他同意之下,揭露了他是HIV帶原者與同志的身分,他因此成為法國第一個出櫃政治人物。
但儘管隱私遭到侵犯,羅梅洛-米歇爾選擇把憤怒化為反歧視的力量。
2002年5月,他在親筆書寫的《生命病毒》一書中,透露了自己感染HIV與治療的歷程。迄今是唯一公開揭露HIV帶原者身分的政治人物。
他還在2018年寫了一封名為《我的死亡屬於我》的公開信,希望法國能針對安樂死合法議題,展開嚴肅討論。鄰近法國的比利時、荷蘭、盧森堡和瑞士等國都允許安樂死或協助自殺。
羅梅洛-米歇爾長久以來以社會運動者自居,從1998年起投身政治,擔任巴黎市議員。2020年起,他被巴黎第一位女性市長伊達戈(Anne Hidalgo)任命為副市長,負責人權、族群融合與反歧視議題。
這是羅梅洛-米歇爾第三次來台,他在遊行之前,特別接受《天下》專訪。以下為專訪紀要:
問:您是如何成為運動者與政治人物的?
答:我出生於巴黎北部小鎮。1981年,我跟幾個朋友創立了全世界第一個同志廣播電台。在我20多歲時,身邊許多朋友都不幸因HIV過世,因為當時並沒有很好的藥物,但1987年我確診HIV的時候,可以說時間點相對幸運,因為當時的藥已經比較好。
我感覺我是代替這些朋友們活下來的。我決心成為運動者,要協助法國消滅一切歧視。
活下來並不容易。當時的抗HIV藥物,每四個小時就要吃一次,連續3年,我幾乎每晚都無法睡覺,到現在都還有腸胃跟肌肉痙攣的後遺症。
日後,我在法國推動大幅提高預防性投藥的比例,希望可以在2030前消滅HIV。即使全世界還沒有很多國家實施,但我們已經決心這樣做。

問:為何巴黎市政府會有一位副市長,專門負責人權與反歧視議題?
答:因為這是很重要的議題。
巴黎是國際化的都市,全世界有非常多移民與難民來到巴黎工作居住,我們有責任提供給他們安全舒心的生活環境。同志在許多國家可能遭受迫害,尤其是非洲、俄羅斯、東歐與中東,性少數者往往遭受暴力,甚至被視為罪犯。
為了照顧這些人,巴黎撥出許多資源,包括在今年我們建了一個特別中心,照顧LGBT(同性戀、雙性戀和跨性別)的難民。
明年5月,會有一座紀念碑在香榭麗舍大道附近揭幕,紀念曾遭受暴力的LGBT人民。
問:台北愈來愈國際化,在促進不同國籍與文化人民融合上,有何處可向巴黎學習?
答:我的父母是西班牙裔,現任巴黎市長伊達戈也是西班牙裔。我們都很努力才爬到今天的位置,這跟巴黎的接受多元性也有關。
巴黎就像是個大型庇護所,希望讓所有來到巴黎的人都能安居樂業。市政府提供語言課給外國人,以及協助他們學習法國的生活方式,這可以幫大家活得更開心。
此外,房產平權也很重要。維也納市中心因為房產昂貴,只有富有的維也納人才可能住在那,已經變成一座博物館。
但我們不希望巴黎變得死氣沉沉,我們要讓城市保持活力,因此市政府有特別補助的社會住宅,讓一般人也能住在市中心。
我們也要讓外國人可以開心在巴黎工作。
不論哪一國人,都應該要有相同的薪水和工作條件,沒有待遇上的歧視。

問:在促進性別平權上,台灣還能多做些什麼?
答:台灣是亞洲第一個讓同志婚姻合法的國家。相較於日本、韓國等亞洲國家,台灣對同志的態度非常友善。
接下來的挑戰,應該是透過教育,消除各種性別歧視。
在美國和許多國家,性別少數青少年在學校受到霸凌和歧視,再加上社群網站上,仍有很多歧視性言論與霸凌,讓他們覺得自己不屬於社會的一份子,導致自殺率特別高。
在法國,有針對恐同言論的特別法律,如果發表對性少數者的暴力言論,一定會受到法律制裁。
在台灣,我很欣慰看到很多非LGBT的年輕朋友們上街表達支持,希望這樣的支持可以愈來愈多。
問:為什麼反歧視,對於一個進步國家來說,是重要的議題?
答:因為一個人不論是因為種族、性別、國籍等等,而遭受歧視與排除,都是很糟的經驗。我們要改變這樣的想法,任何人都不應該因為自己與生俱來的特質而遭到排擠。
很多同志也組成家庭、養小孩、繳稅,不應該受到特別對待。
最重要的是,不論性別認同或國籍,讓每個人覺得自己是社會的一份子,而非被排除在外,是進步國家應該要有的精神。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