溽暑夜晚,陽明山經大雨洗淨格外涼爽。阿其(化名)拿著手電筒帶領妹妹穿梭林徑,介紹如何從頭上觭角分辨獨角仙的性別。
很難想像,眼前能細數獨角仙身體部位,知道怎麼抓取才不會讓牠受傷的國一生,曾如他手中好鬥的獨角仙一樣,為了玩手遊不惜暴打、抓傷父親,鬧到連救護車與警車都出動。
遠距上課變手遊癮,家庭失和
2022年6月正值疫情高峰,因為需要遠距上課,父親立文(化名)為一雙兒女組裝電腦,方便視訊學習。沒料到,阿其竟在課餘期間迷上打遊戲,甚至模仿遊戲內容出現暴力行為。
不勝其擾的立文拆掉桌機,只給兒子一支老舊手機,讓他繼續視訊上課與交網路作業。但阿其改拿手機打手遊,尤其熱愛射擊遊戲《絕地求生M》,每天早上10點起床玩到晚上10點,動輒超過12小時,如此生活維持近半年,玩到後來拒學甚至中輟。
每每立文強硬收手機或斷網,阿其就吵鬧,甚至踢破家中音響、把爺爺珍貴的畫作撕爛。
每次管制手機都像打仗,鬧到凌晨2、3點。
妻子不在身邊、走投無路的立文,找上馬偕醫院兒童青少年心智科主治醫師臧汝芬求助,因為狀況嚴重,決定讓孩子住院兩週嘗試戒斷網路。
住院期間,阿其雖然仍會因為玩不到手遊而生氣,曾將餐盤食物摔得滿地都是,但透過安定劑與抗憂鬱藥物等輔助,逐漸穩定情緒。
立文也住進病房,陪伴孩子度過沒有網路的生活。他們一起看電視、聊天、唱歌、畫畫,親子關係因為朝夕相處而拉近許多。
阿其的網路成癮,反而成為修復破裂親子關係的契機。
經臧汝芬與其他醫師診斷,立文才得知阿其有過動症與亞斯伯格傾向。
而在就醫過程中,他也意識到孩子沉迷網路可能是因為現實生活不如意,學業成績較差,在學校也交不到朋友,立文從此開始努力幫兒子培養興趣,排解想玩手遊的渴望,從中獲得快樂與成就感。
立文說,他從小受打罵教育,以為父親過去的嚴格管教,養成他認真負責的個性,因此沿用威權方式教養孩子,不聽就打。
放下「爸氣」,一起打球看蟲
經過這次網癮危機,立文才明白對孩子「來硬的」,只會愈搞愈糟。他除了向親朋好友請教教養方法,也上YouTube學習和孩子的互動方式,並在去年底正式向阿其致歉。
「即使阿其發脾氣,我仍會抱著他,告訴他『就算這樣我還是愛你』,」立文說,以前總覺得擁抱與讚美孩子很彆扭,如今明白只有靠愛才能感動孩子。
平常接案為生的立文排開部份工作,精心安排多項活動陪伴阿其。雖然偶有碰壁,如發現孩子不愛游泳,所幸很快就找到阿其有興趣的事,例如上陽明山看獨角仙、買材料回家組音響,以及週末去運動中心打桌球等。

「我很意外,他竟然會找人一起打球,」立文欣慰地表示,一開始嘗試打桌球,只是因為找場地方便、前置作業不多,沒想到過去沒有運動習慣的阿其竟一試就愛上,上完基礎訓練班,還主動找球友練習。
如今,若阿其因為學業需求要用網路,立文會要求他在客廳使用家中公用電腦,方便確認阿其使用狀況。
戒斷網癮是長期抗戰,阿其雖然已經3個月沒玩手遊,仍看得出對手遊的迷戀。走過光學器材行、看見櫥窗裡的瞄準鏡時,他會端詳許久,模擬遊戲裡的狙擊開槍場景。
看獨角仙比打手遊好玩嗎?阿其沒有正面回應。但採訪這天,他一路待到近午夜才心甘情願搭乘末班公車下山,已用行動證明答案。
(雜誌原標題為:住院兩週戒手遊 我們一起上山看獨角仙。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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