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蘭海邊小村最潮實驗：7萬枚部落貨幣流通、台日夫妻推在家終老

這7萬多枚Mi幣，就像7萬多顆小小的心臟，在都蘭部落與周邊地區跳動。沿著它流動的軌跡，可以看見都蘭地區蓬勃發展的力量。

在都蘭熱鬧市街上，「都蘭診所」所長余尚儒回憶，他也曾經持有過一些Mi幣，「但後來診所員工說想去『都蘭國』上蝸牛課，學部落怎麼料理傳統蝸牛，課程只接受Mi幣報名，我就全部拿出來給她了！」

都蘭診所》取經日本居家照護

在都蘭，做伙的力量，一直是跨越種族與國籍，更重要的是跨越專業，不論貨幣、醫療、文化活動，地方創生必須靠社區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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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都蘭診所

• 成立／2017年
• 創辦人／余尚儒
• 主要目標／台灣第一家以「在宅醫療」為核心的診所，支援所有希望在家療養到最後的人，又稱「在宅支援診所」
• 創生小事記／
  2017年 第一屆診所祭，推動「開放醫院」運動
  2020年 推出短劇《陪你回家》，促進社區認識在宅醫療
  2021年 成立「都蘭診所陪你回家協會」，讓更多民眾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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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尚儒是來自西台灣的移居份子，在都蘭推行他的「在宅醫療」理想。他與來自日本的太太五十嵐祐紀子，在2017年決定離開故鄉嘉義，幾經輾轉，來到都蘭市區開業。

「在日本，在宅醫療就是地方創生的核心，兩者密不可分。沒有解決老人家照護這個最基本的問題，想要讓年輕人或壯年人安心留在故鄉，是不可能的事，」余尚儒說，「但在移植到台灣的過程中，在宅醫療跟地方創生好像被脫鉤開來了，這非常可惜。」

2015年到日本參訪，他與太太深刻體認到這一點，在宅醫療，即是醫療系統應該「支援每一個人在家生活直到最後一刻。」

為了落實這個理念，余尚儒與同事們會離開診所，驅車到個案家中，提供看診、照護建議與衛教宣傳；也會與各大醫院聯繫，為患者提供細緻的出院轉銜長照服務。

甚至，只要有需要，醫護人員會前往患者家中進行臨終照料陪伴，開立死亡證明。

進入長輩生活，才能理解需求

五十嵐祐紀子，是余尚儒學習在宅醫療時最好的「同學」。夫妻倆曾經拜訪日本各地在宅醫療診所與先行者，日本的在宅醫療界甚至笑稱，這對來自台灣的年輕醫生、醫生娘，好似當代「在宅醫療界的坂本龍馬」。坂本龍馬是明治維新時期的改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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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尚儒認為，融入社區，是打造在宅醫療診所重要而不可忽略的步驟，「進入這些長輩的生活，了解他們所在的地方到底需要什麼、想做什麼，同時也陪伴他們，讓長輩有更多社會參與、人際互動的機會。」

對此，五十嵐祐紀子也深有所感，她說，「要有安心的老後生活，最重要的不只是醫護人力是否充足，而是社區裡有沒有營造出居民的互助網絡。」

讓長輩可以在自家安老，是都蘭診所的目標，醫師常到周邊村莊、部落出診，讓年長患者方便在家就診。（鄭冠霆提供）

都蘭國》五花八門的跨族群協作

了解一個地方究竟需要什麼、想做什麼，並陪伴長輩進入社會參與，並不容易。每個部落與社區的文化不同，需要細緻的理解、轉譯與交流，才能被其他族群所了解。

舉例而言，來到都蘭診所的部落長輩裡，若是82歲以上男性，多半屬於「拉金門」或「拉金馬」年齡組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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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的年齡組別命名原則，就是以『那個年紀的男子，成年儀式時發生的大事』作為他們的組名，」阿美斯副總幹事林一凡解釋，這些長輩出生在日治末期，成年時剛好經歷一連串的國共金門戰爭，故而得名。像林一凡這些40歲左右的男子，就是「拉千禧」一代。

「都蘭國」協會的組織架構，熨貼著原有的部落紋理而生，讓協會與部落之間如同「人劍合一」。

例如，都蘭國以阿美族傳統的「mipaliw」（互助、換工）精神，提出了「mipaliw共創都蘭計劃」，邀請周邊社區居民一起來提案，不分原漢、不分族群，都可以申請經費，加入都蘭國綿密的協作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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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檔案】都蘭國

• 成立／2020年
• 創辦人／都蘭部落
• 主要目標／都蘭部落的地域平台，透過實體展售據點、網路行動商城，匯聚各式在地元素，更兼具地方資訊站的功能
• 創生小事記／
  2020年 開始營運「都蘭國入境大廳」，推農場復耕、體驗遊程等，盈餘用於部落文化祭儀、急難救助等
  2022年 發行Mi幣，在社區流通
  2022年 啟動「mipaliw共創都蘭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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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協作的方案五花八門，從星空環境保存計劃、獨立書店到長者足療服務都有。現在流通暢旺的Mi幣，也是過往提案後執行出來的成果之一。

部落傳統的頭目，則擔任共創計劃的對話交流主席，一同參與計劃審查，確保「現代」青年創業創生計劃與「傳統」之間，沒有太大的斷裂。

都蘭國推出部落文創商品。（黃明堂攝）

作為統合者的「都蘭國」，則將大部份收益重新投入部落公共事務、弱勢急難救助、祭典舉辦與文化推廣等活動。

慢慢地，都蘭國已經小有盈餘，可以支持大約半數的豐年祭經費。

盼用自己的盈餘辦豐年祭

而他們的夢想，就是讓部落可以自給自足，不必再爭取外界經費，自己就能獨立舉辦豐年祭，讓部落的主體性更強壯一點。

「如果有這一天，我們部落不用去其他地方籌經費，自己辦自己的，頭目講完話就直接開始祭典，不用有太多來賓講話，這才像部落自己的豐年祭！」林一凡說出心願。

都蘭國重要幹部鄭宜豪（左）與林一凡（右）的共同夢想，是讓部落更加自主、愈來愈有活力。（黃明堂攝）

在這個位於太平洋邊的都蘭小村，阿美族語、漢語、英語與日語混雜的空氣裡，奇蹟似地，竟有著兩個台灣最前鋒的社會實驗：在宅醫療與社區貨幣。

在全台各鄉鎮風起雲湧的創生浪潮中，這些在都蘭的人們，無論是哪一個族群，都以豐饒的創意、扎實的理想與行動力，打造了一個專屬於都蘭的地方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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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直擊》
「診所祭」開門讓你體驗醫生工作

採訪當天，適逢部落長老教會的母親節野外禮拜，余尚儒帶著全家，驅車往山中走。在能夠眺望太平洋的半山腰上，夫妻倆與部落族人一同禮拜、禱告、團康，享用豐盛的燒烤。

幾位高齡超過80歲的老人家，聽到台上叫喚自己名字領取母親節禮物時，動作緩慢地站起來，眾人趕緊前往攙扶，余尚儒也是其中一個。過了不久，五十嵐祐紀子在部落婦女熱情呼喚「醫生娘」的聲浪中，坐進遊戲的人群中，與大家一同嬉鬧。

她說，部落的「拉金門」、「拉金馬」一代男子，以及與他們同年紀的女子，很多人都仍會說流利的日語。其中一位Fai（阿美族對年長女子的稱呼），甚至曾經到日本傳教，「他們都會跟我說日語，大家一起說得很開心，」五十嵐祐紀子笑著說，過去從沒想過，自己的母語還能在社區裡發揮這樣的功能。

而邀請兩人到現場的，正是都蘭診所的護理長陳惠玲。她在現場擔綱禮拜主持人，忙碌地炒熱氣氛、安排節目，不忘招呼余尚儒一家人與部落同樂。而她會加入診所團隊，正是因為診所開出的條件，是要「通族語的在地人」，她也真心認同，在宅醫療理念對部落是有幫助的。

除了積極參與社區活動，都蘭診所也試著打造自己的祭典。2017年開始，都蘭診所年年舉辦「診所祭」，這也是向日本長野縣JA佐久醫院取經的成果，希望能落實「開放醫院」的理想。

余尚儒解釋，JA佐久醫院第一次舉辦「醫院祭」，是在1947年。當年的院長若月俊一，發現許多農民對醫院、醫生的工作不夠了解，「例如不敢送親人來醫院開刀，常常發生延誤就醫等問題。他決定改變這個情況，舉辦醫院祭，甚至開放病人旁觀他開刀，促進大家的信任與認識。」

海邊小村都蘭，有著跨族群互助帶來的創生果實。圖為都蘭鼻。（黃明堂攝）

至今，都蘭診所的診所祭已經舉辦6屆。祭典期間，診所邀請周邊居民一起體驗各式醫療器材，甚至以小劇場的形式再現日本在宅醫療主題電影《回家》，就是希望可以實現「在宅醫療與地方創生合而為一」的夢想。

（雜誌原標題為：部落貨幣、在宅醫療  都蘭跨族群的最潮實驗。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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