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各地餐桌席間的話題常常脫不了一個亙古的討論:在經濟活力、城市結構和公民生活等面向上,哪一座城市才是第一名呢?是香港還是新加坡?
對在香港工作十年的班燕(Banyan)來說,直至不久前香港都還是顯而易見的贏家。但最近情況有所轉變了。現在顯然已經沒什麼好比的了,競爭的天平已經傾向新加坡,所以班燕也搬到那了。
香港和新加坡都曾相當貧窮,卻都有著驚人的發跡史。兩地都是國際金融、貿易、運輸和旅遊的中心樞紐,不僅吸引了最頂尖和聰明的專業人才,還建立了世界一流的大學。沒有哪裡能超越香港地形環境的戲劇性,也很難想到有比新加坡還要乾淨且綠意盎然的城市。
隨著2020年嚴苛的國家安全法開始實施,香港進步前行的道路明顯也被中斷了。這條法律不僅令政府的前景黯淡無光,還限縮了公民表達意見的空間。許多社運人士、律師和政治家被關進監獄,疫情期間嚴格的旅遊限制還加劇了人民那種被關起來的感覺。
過去三年間,大約有20萬名外籍人士離開了香港,而離開的香港本地人還更多。相較之下,新加坡的海外專業人士在2022年增長了16%,班燕就是其中一人。
但更深層的差距體現在經濟表現上,這也是兩地人民評價領導人時一直都相當看重的一點。
1997年(也就是香港主權移交中國的那一年),這兩座城市的人均GDP數字相當接近(新加坡是2萬6376美元;香港是2萬7330美元)。而新加坡的人均GDP現在卻是香港的1.7倍,自2017年以來,新加坡的經濟成長了約14個百分點,而香港卻是完全停滯不前。
實際上,香港的經濟從來沒有如其所聲稱的那般自由。在電力、建築和超市等行業中都存在著同業聯盟和寡頭壟斷的現象。新加坡的經濟更具創新性和多元性。考量到中國經濟衰退的狀況,新加坡現在是個更具經濟活力的地方。
然而,兩地最大的分歧還是在於「治理」。香港科技大學的劉浩典(Donald Low)在新加坡的新興雜誌Jom上,將治理定義為「預測、規劃和為未來做準備的能力」。在此標準下,香港的表現令人失望透頂。針對國內就業前景不佳的現況,政府的回應竟然是要香港年輕人到國外找工作。
香港仿效中國採行嚴格的「清零」政策,這損害了其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和中國一樣,香港也搞砸了。政府未能及時迅速地為老年人接種疫苗。每十萬人的超額死亡人數幾乎是新加坡的三倍之多。
香港同時也是個更不宜居住的地方。富裕的外國人抬升了房地產的價值,這問題就需要大型的公共住宅計畫來解決。然而,香港的房地產大亨掌握的力量太大了,因此只有不到一半的香港人口住在公共住宅裡,而且還是得經過六年漫長的等待才有這機會。而在新加坡,住在公共住宅的人口超過80%。兩地的私人租金都相當高昂,但比起新加坡,香港那些條件差的房源租金卻高得離譜。
但新加坡也不是天堂。
新加坡舒適的城市生活主要得歸功於外國移工的辛勤勞動,雖然這些移工占新加坡勞動力近三分之一,但他們的貢獻卻沒怎麼被看見。
同時,政治受到相當嚴厲的限制,公民社會也是如此:你有可能因為舉著帶有一張笑臉的標語牌而被逮捕。受政府打壓的媒體過於溫馴,外國記者在這裡顯然是不受歡迎的。在過去的三十年間,有將近五百人被處決,其中70%是因毒品犯罪而遭判死刑。
儘管如此,與香港的年輕人相比,新加坡的年輕人仍有著更加光明的未來在等待他們。他們正在慢慢推動新加坡僵化的界限。
5月,數百名社運人士在勞動節當天集結,呼籲為外籍移工爭取更多權益。Jom雜誌的發行也展現了人民對獨立發聲的渴望愈來愈強烈。
相較之下,香港一個宣傳道路安全的交通資訊網站,卻在本周成為當局最新的打擊目標,因而被迫關閉。新加坡現在正處於一個將迎來轉變的十字路口,而香港卻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裡。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