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資熱區Top 20》最愛不再是中國　台商海外併購的背後焦慮

投審會統計海外及對陸投資，2022年匯出的新錢約4500億台幣，遠比過去兩年還低。

風雨中主動出擊
同時算兩本帳的時代，被迫真正國際化

但投審會的數據，只反映了一部份，因為海外投資超過15億元才需要申報。如果把目光聚焦在台灣上市上櫃和公開發行企業，更精確的統計，2022年，台灣頭家在中國以外的海外新增淨投資超過7579億台幣，來到過去5年的新高。

這些淨投資去了哪？

過去5年，台灣上市櫃、公開發行公司的對外淨投資有巨大變化，海外佈局遍地開花。除了荷蘭、開曼群島、新加坡等國際租稅天堂，2022年，前20大投資地，日本、美國、馬來西亞、德國、印尼等地的淨投資額都比5年前明顯增加，皆與供應鏈分散佈局有關。

對此趨勢，長期研究台商投資的中華經濟研究院區域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楊書菲並不意外，「美中衝突，只是加速了台商長期移出中國、佈局全球。」

3年多的疫情干擾，全球運費大漲，靠近歐美市場生產的「短鏈」製造，早已成為廠商佈局重要考量。

尤其是，美中從貿易戰打到科技戰，習近平到拜登更陸續公開表示「經濟」就是「國家安全」，「雙供應鏈」態勢愈走愈明顯。「全球化幾乎已死，」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為市場變局下了註解。

策略管理名師、長庚大學校長湯明哲也直言，過去台灣企業的「國際化」，絕大多數只是西進中國，而現在，「整個國際局勢，正逼著台灣企業第一次真正面對國際化。」

台灣頭家攻中國
不是工廠，而是市場

台灣頭家攻世界，正出現了新變化。2022年仍居台灣上市櫃企業對外新增淨投資額第3名的中國，企業正在調整它的定位和角色。

「台商逐漸移出中國大陸是事實，」從工地現場起家、皮膚黝黑的半導體無塵室大廠聖暉工程科技董事長梁進利說得坦白，同時經營台灣、中國和東南亞市場的他，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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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話鋒一轉，面對雙供應鏈成形，「那邊（中國）的量還是很驚人。」

4年前，聖暉子公司聖暉集成在中國的營收規模約6億人民幣，但到2022年，已經拉到12億人民幣。「今年有機會超過台灣市場，」梁進利不諱言。

但是，面對中國傾全國之力發展半導體產業，梁進利認為，台商在中國的經營策略也必須調整。「我的競爭對手現在是當地的國企、央企，」梁進利發現，靠著台商關係在中國做生意，機會愈來愈小了，應該要去想怎麼落地生根、如何利用當地資源。

也因此，聖暉集成去年在上海A股上市，除了增加當地曝光度，同時也能透過股票分紅，吸引當地人才加入。

也就是說，過往台灣扮演中國與歐美的連結者，或借助世界工廠做歐美生意，但現在，中國就是台商的前線、就是台商的市場。

台灣頭家攻歐美
德日併購找上門，卡位「去中」紅利

台灣頭家對歐美投資大增，也反映歐美企業選擇合作伙伴思維的微妙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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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2022年完成併購德國百年大廠萊尼（Leoni AG）旗下工業應用事業群，而促成線束大廠貿聯控股去年營收創新高，這筆交易，部份原因得利於時空背景。

（貿聯提供）

董事長梁華哲回憶，2017年第一次跟萊尼交手、買下對方的電器線束事業，當時還有中國買家競爭；但最近一次併購，卻只有歐美買家跟私募基金加入競標。

梁華哲的觀察，與站在第一線幫台廠跟海外賣方打交道的安永財務管理諮詢服務公司總經理何淑芬相似。

何淑芬回想，以前中國為了買全世界，出價常獅子大開口，台廠處於不利地位。

她印象很深的是，曾有代表美國賣方的投資銀行來電，告訴她中國買家不只出高價，還誇口拿現金交易，言下之意是，台灣買家若不提高出價，就提早出局。

但是，「中美貿易戰後，現在歐美監管機構不太願意把重要企業賣給中國，」何淑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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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也確實呈現出這個趨勢。中國海外併購金額高峰在2016年至2018年，但2020年起逐年萎縮，2021年僅剩2016年的六成，與幾年前的光景差異極大。

取而代之的是，一樣製造業見長的台灣頭家。

全球車用扣件大廠世德。（黃明堂攝）

長期負責國內資通訊行業審計的KPMG安侯建業台灣所副執行長施威銘，在接受《天下》採訪前一週，剛收到同仁回報，一家日本上市公司想出售德國子公司，主動找上會計師，希望媒合台灣的潛在買家。

事實上，這幾年由於全球經濟停滯、企業價值跌宕，不少歐美日企業重整企業體，切割部份事業待售。

有的是因為創辦人年事已高，想脫手出場，如百德機械收購美商工具機集團Winbro；有的則是集團經營不善，債權人急於出售部份獲利事業，如貿聯交手的德國萊尼。

面對這樣的機會窗口，台灣企業也主動進攻，第一類，是買客戶、買通路，擴大本業的經營規模；第二類，則是切入新事業，尋找第二成長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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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世德為例，分兩階段買下客戶德國百年大廠Max Mothes GmbH（MMG），一舉把賓士、BMW、福斯等大客戶拿下，坐穩世界車廠一階供應商。

而不鏽鋼大廠華新麗華到印尼，佈局車用電池的冰鎳原料。同時間，還在義大利併購不鏽鋼廠CAS、收購英國不鏽鋼商SMP，打進歐洲市場，掌龍頭地位。

尋找第二成長曲線
世德拿下雙B大客戶，台泥搶賺儲能財

在踏入新產業部份，去年1月，華新科取得日本獨立被動元件大廠松尾電機兩成股權，成為最大股東，因此轉進電動車市場。

更早之前，鴻海2021年斥資2.3億美元買下美國新創車Lordstown Motors的俄亥俄州廠；2020年，國巨、宸鴻不約而同都參與美國電動車新創公司Canoo上市前私募案。

還有台泥，疫情期間出手併購義大利儲能公司，去年，又收購葡萄牙第4大充電站營運商KLC的60%股權，尋找新動能的意圖強烈。

台泥積極佈局綠能，董事長張安平（左2）去年特別飛往義大利，為併購後新成立的台泥儲能充電站揭幕。（台泥提供）

這一樁又一樁的交易背後，其實也反映了台灣企業成長的瓶頸與焦慮。

一位協助企業併購的顧問指出，最近幾年常聽到海外併購的理由，是為了找下一個成長引擎，「尤其科技業毛利率不好或產能過剩，就會比較心急，主動叫我們幫忙找案子。」

亂世時局，也恰好給了台灣企業一個向外成長的機遇。只是，過去首重製造成本與生產效率的台灣企業能不能站穩新局，還考驗開疆闢土的經營管理。

「台灣有國際化的企業，但沒有國際化的管理，」湯明哲一語道破。

最經典的傷痛，莫過於18年前明基併購西門子手機部門，明基西門子一躍成為全球第四大手機品牌，但是最後兩邊人馬對立，落得西門子人員集體辭職，所謂「馬上得天下，卻不能馬上治天下」。

而現在，所有被時代攪動的企業，都必須學習這門國際課——一門無可迴避的必修課。（雜誌原標題為：台灣頭家攻世界。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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