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2歲的李遠,筆名小野,24歲以《蛹之生》描寫1970年代大學生尋找自我認同,拿下聯合報文學獎首獎,出版超過百本書、20部電影劇本。
80年代,他和楊德昌合寫的電影劇本《恐怖份子》,描繪居住在台北的疏離,人心被逼到臨界點的狀態,入圍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並拿下最佳劇情片。從他出生到念師範大學生物系,無論求學、工作、生活,全都沒離開過台北市。
生活在此,小野對台北的感情,從不喜歡到喜歡。他認為什麼是最適合台北的發展路線?以下是訪談摘要:
我爸爸是台灣省物資局公務員,從小我們一家七口住在萬華的公務宿舍,家家戶戶都用籬笆圍著,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當時我們住的是違章建築,我家就在大水溝跟鐵道的交叉口,童年每天都可以聽到鐵道的聲音。
公務宿舍拆除後,我們搬到永和,結婚後我住過六張犁,再到現在的古亭,在我的記憶裡,台北有很長一段時間「又髒又臭又醜」。
早年台北治安不好,家家戶戶都是鐵門鐵窗,沒有捷運的時候,街道一塌糊塗,也沒有河濱綠地,堤防全部擋住,看不到河流,山脈底下都是軍營,四獸山下是彈藥庫跟軍隊,不准老百姓靠近。
直到80年代鐵路開始地下化,以及捷運的興建,逐漸改善台北的交通,為生活帶來便利,雖然蓋捷運帶來長達十年的交通黑暗期,卻也讓台北邁向現代化。
用歷史與生態「打開台北」
我滿喜歡現在的台北,交通便利、居住安全、醫療便捷,再加上有獨特的地質。貴子坑有台北最古老的「五指山層」,從岩壁就訴說千萬年的地質變化,就近就能帶孩子觀察生態。
雖然統計數字顯示,台北正在邁向老化,人口老、房子老,政府也推動都市更新,希望把30年以上的老屋拆掉重建。但是我反而認為,不如好好保存、整修這些老房,再結合台北周遭的生態環境,發展成生態古蹟城市,會比發展成像紐約、新加坡、倫敦,還要更具特色。
台北是清朝政府所規劃的最後一個府城,日治時期才加速台北發展。國民政府來之後,政治經濟又全集中在台北市,才有許多外地人口移入。因此台北其實是個移民城市,居民對台北的認同相對薄弱。
但對我這個老台北人來說,過去20、30年,台灣古蹟保存運動步上正軌,許多老建築陸續被留下,藉由古蹟訴說歷史,讓我感覺到「台北被打開了」。
像是我居住附近的「榕錦時光生活園區」,日治時期,這裡是台灣最大規模監獄「台北刑務所」的獄政官員宿舍。
日本人當初蓋台北刑務所時,拿清治時期蓋台北城用的石塊來蓋監獄圍牆。國民政府來後,為了掩蓋殖民痕跡,再用水泥牆遮住監獄外牆、拆除日本神社,改名為台北監獄。監獄搬遷後,改為司法新村,城鄉移民陸續遷入,又再形成華光社區。
雖然我就住在附近,但過去這一大片建築全都被包覆著,我也不知道台北有過這段歷史。

全部拆除,反而失去時間感
但從我兒女到4個孫子,他們上學、學騎腳踏車、練習滑板、玩躲貓貓,全都在這裡長大。有一度,政府要把華光社區開發為「台北華爾街」,但開發計劃未明朗,如今還是一大片草地。
所幸2013年,台北市文化局先將台北刑務所官舍登錄為歷史建築,全面修復整建後,保留了全台最具規模的日式宿舍群,才有現在的「榕錦時光」。
曾聽過一個導遊跟觀光客介紹,「台北就是日本加中國,」我覺得很貼切。台北的建築許多都是日治時期興建,而台北的道路則是用中國地名命名。
我認為,保留古蹟和街道文化,就是為市民保留城市的歷史,不管是獨裁的或是殖民的,愈是保留這些建築,愈能凸顯台北的特色,如果把它們全都拆除,台北反而失去了時間感。
台北還是一個大有可為的城市,愈舊的事物才愈值錢。
李遠(筆名小野)
- 出生/1951年
- 現職/作家
- 學歷/台灣師範大學生物學系
- 經歷/編劇、台北市文化基金會董事長、台北市影視音實驗教育機構校長、華視總經理
- 榮譽/《恐怖份子》入圍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蛹之生》奪聯合報文學獎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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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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