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戶擠在天「籠」國　信維大樓都更夢卡關，房價先飆到一坪80萬

張各田親眼見證信維曾有的風華。小學畢業從台中到台北學藝，當兵退伍後在延平北路的理髮廳當師傅，信維大樓完工後第二年，29歲的他用7.2萬在二樓買了間房，一點一滴攢了十年後，在同一層樓以48萬元買了第二間房，也擁有屬於自己的店面，國防部長、大安分局長等都是座上賓。

全棟近500戶和絡繹不絕的外來客，全盛時期單是理髮廳連同張各田的店就有5間，夫妻兩人在此打拚養大一雙兒女，還幫兒子付了部份頭期款，在復興南路置產。

然而，繁華終將落盡。如今信維外牆老舊斑駁，掛滿鐵窗如牢籠，隔絕外人也困住裡面的人。一樓猶如美食大排檔，內縮3坪不到的店面從傳統牛肉麵到西式早午餐，客人因陋就簡坐在騎樓揮汗用餐。

拾級上樓，樓梯間堆著一包包用藍色袋子封裝的垃圾，柱子上貼著黃色海報，紅色字體寫上醒目的「信維都更，你我攜手同行」，偌大的迴廊，不是鞋架就是熱水器、洗衣機，還有用鐵鏈綑綁的冰箱，在昏暗燈光下穿梭，有種難以言喻的迷離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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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記者採訪當天，以猛鬼大樓為故事背景的驚悚片《蝴蝶大廈》，正在六樓拍攝取景。

「這邊實在太小了，」張各田打開家門，6坪不到的空間放上單人沙發和電視、小餐桌就塞滿了，80餘歲的老夫妻每天爬到閣樓房間睡覺，他指著門前堆積如小山的紙箱，「大家都把東西放外面，」三樓以上格局也僅8到10坪。

點圖放大／陳則緯繪

投資客搶進，一坪80萬起跳

但要攜手同行的都更夢還沒實現，房價卻趁勢而起。打開實價登錄頁面，去年陸續有7間房出售，不到8坪的店面賣了1316萬元，每坪單價達166.4萬；六樓不到10坪的套房，一坪也拉高到93.8萬。

「信維大樓一坪均價超過80萬，」永慶房屋大安成功店店長周鴻仁分析，在台北要找到機能好、總價千萬以下的物件，選擇並不多，相較周邊公寓一坪約85到90萬、華廈也要百萬，超過半世紀的信維毫不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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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高房價的除部份後來的自住者，更多是聞風而來的投資客。「信維大樓一直喊要都更，有些人會先搶進等機會，」周鴻仁不諱言。5年前一坪62萬，短短時間漲幅近3成。

「走到今天這地步，我很後悔，」管委會主委廖廣志，小時候跟著媽媽從台東到台北，落腳信維大樓，能幹的媽媽在一樓開了間裁縫店，生意多到足以外包給左鄰右舍。

成人後，廖廣志外出打拚做起房地產生意，將媽媽接到信義區自家，並出租她留下的店面。令他後悔的是，近年很多人看準都更後勢可期，趕著危機入市，「我沒眼光，為何不在便宜的時候多買幾戶？」

眼看多的是擁有4、5戶，甚至10餘戶，出租店面收入從3萬到7、8萬，住家也有1萬左右，他只能徒呼負負，「光是投資客所擁有的，至少100戶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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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鄰長不願搬：這裡不是危樓

但都更多年，到底圓了誰的夢？

管委會總幹事林永年說，目前有意願參與都更者為81%，無意者多是一、二樓，「對他們來說，只有3到6坪的格局，換回來同樣小，只是比較新，」但從設計、拆除到蓋好需4、5年，「雖然市府進駐較有公信力，但不放心的人還是不放心，」他說。

除投資客之外，第一代和第二代接手者心態也大相逕庭。相對於從母親手中繼承，對房地產市場熟稔的廖廣志，堅信信維可望比照水源都更案，換回更大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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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卻是張各田住了一輩子的家，重蓋期間去外面買房買不起，租房也要個把萬元，他的朋友房子都更完成後，管理費一坪就要200元，「現在都沒有收入了，我哪裡付得起？」他的理髮店在2016年即已結束營業。

曾在信維當了24年的鄰長，如今張各田每個月繳交300元管理費，偶爾跟太太搭捷運遊淡水、結伴到處去玩，「這裡的地點很好，人人都想投資，」他的腦袋很清楚，大家都想要坪數更多，但若都更後坪數不多反減，「太小了，站著睡覺誰要？這裡地基打得很好，只是太舊、不會危樓。」

信維大樓對某些人是「家」，但對有些人卻可能是塊不吃可惜的「肥肉」，說是都更夢，或許更像是一場發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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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