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說銀行業有什麼歷久不衰的至理名言，那大概就是：別把錢用光。
矽谷銀行（Silicon Valley Bank）並不是一家名聲太響亮的銀行，但確實貸款給一些名聲響亮的科技公司。美國時間10日，美國監管機構關閉了這些銀行，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接管了銀行近1750億美元客戶存款。
矽谷銀行成為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運轉失敗的最大規模銀行。
從事情的發生到政府接管，像被按了快速播放鍵。兩天前，這家銀行震撼了華爾街和其存款客戶。
矽谷銀行到底是家怎麼樣的銀行？
矽谷銀行和美國新創公司牽連很深，客戶主要是矽谷和科技新創。當然也有其他貸款銀行專門做科技新創的生意，但確實只有矽谷銀行是公開上市的公司。
根據矽谷銀行網站，近半美國創投支持的新創公司都與他們有業務往來，而美國創投支持的科技或醫療照護新創有44%在2022年公開上市。網站指出，Shopify、科技公司創投安德里森·霍羅維茲和網路安全軟體開發商CrowdStrike都是他們的客戶。
發生什麼危機？
3月8日，母公司SVB金融集團宣佈將出售價值210億美元的資產後，交易損失18億美元，換句話說，這是個資產的跳樓大拍賣。然後為了鞏固財務狀況，又要新發行價值22.5億美元新股。一切的操作都讓風險投資人惴惴不安，包含彼得·提爾（Peter Thiel）旗下的基金據傳就指示盡速提出放在該銀行的存款。
到了10日上午，發行新股的計畫被棄置，銀行轉而求售。種種奮力掙扎的行動，在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接管後，暫告一個段落。
SVB金融集團股價週四一個交易日該股就下挫60%，10日一度又跌40%。
SVB哪裡出錯了？
SVB崩壞的因素有很多，有些是自爆，有些確實是銀行業大環境共同困境。
美國聯準會不斷升息，抑制數十年最炙熱通膨是一大壓力來源。但升息對SVB的衝擊特別大，因為矽谷銀行的客戶太集中在科技公司，缺乏多元化，但低利率時代的資金盛宴已經過去，當資金浪潮退卻，科技股股價被打回原形。當創投資本乾涸，取款需求大增自然造成擠兌，這就是矽谷銀行為什麼先前指出客戶的「現金消耗」高於預期、存款下降、資本成本上升。
監管單位長期以來警告，超低利率的終結，可能會在意想不到的角落引爆危機。當矽谷銀行資金緊縮並迅速倒下之後，投資人更想知道這是否預示危機將蔓延。
其實，主要銀行的現在資本適足仍高於全球金融危機之前的水準，SVB的存款太多來自創投支持的新創公司了。但SVB爆裂之後的巨跌，已經短暫引發的股票大拋售，反映的是投資市場真的擔心，有多少機構的財務體質可以撐過高利率。
SVB的危機也增添了所有銀行的壓力。因為所有銀行都和SVB一樣，有相當大量的資產是由美國債券與其他債券組成。聯準會不斷升息，導致現有的低殖利率債券變得不值錢，而債券市場也正經歷數十年來最大的衰退。
但是當然，SVB又把問題搞到一個更難解的層次：其投資組合已經膨脹到超過總資產的一半以上，所以在擠兌發生時，需要賣掉大部分的資產，才有辦法給得出客戶現金，於是就造成資產的賤賣，虧損18億美元。
為什麼市場上擔心SVB成為下一場雷曼兄弟危機？
矽谷銀行厄運曝光的同時間，對加密貨幣友好的銀行 Silvergate Bank宣佈關閉，要將所有存款退還客戶，引發了許多聯想。華爾街和部分市場觀察家擔心，他們只是一場驚天危機的第一、二張骨牌。
但事實上，Silvergate Bank與矽谷銀行危機大致不相關。Silvergate Bank去年即遭到擠兌，主要是FTX破產後，加密貨幣風險投資人想提領現金度過FTX危機罷了。
市場對經濟衰退的擔憂，以及IPO市場的蕭條，使得新創公司更難籌集資金，都是大環境逆風，但SVB缺乏多元性，證券投資組合中存在太多長期抵押貸款，且誤判聯準會升息節奏，因而大舉押注債券，卻是拿槍射自己的腳。
更惹議的是，1月時SVB財務長貝克還告訴投資人，不希望大規模改變可供出售的投資組合。
那麼新一場雷曼危機是否正在靠近？
華爾街的分析師們認為，矽谷銀行上述存在的所有問題，在大型銀行中並不普遍。
Odeon Capital Group資深分析師波維（Dick Bove）認為，市場對矽谷銀行的擔心以及對整個銀行業的擔憂都被誇大了，其實沒理由那麼恐慌。
波維說，「我今天與許多客戶通話，愈來愈多人認為這是下一個『雷曼兄弟』。我會說，它不是『雷曼兄弟』。它不會破壞美國銀行業的穩定。請試著告訴股市裡的投資人。」
加拿大皇家銀行分析師凱西迪也認為，銀行業整體情況還並不令人擔憂，但當然如果聯準會將利率提高到5%至5.5%以上，銀行帳面損失會更大。
市場確實愈來愈擔心居高不下的利率會衝擊銀行業的資產負債表。雖然利率上升，可以提高銀行營收，但短期內他們被迫減記所持有的市場價值。
根據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截至去年底，美國銀行業登錄了6200億美元的未實現虧損，原因就是債券價值變低了。聯邦存款保險公司3月說，這些帳面上的損失「大幅的降低了銀行業的股權資本」。
餘波盪漾
矽谷銀行在驚滔駭浪中被聯邦政府設立的獨立機構接管，但依然留下許多問題。矽谷許多公司們在問，錢可以全數拿回來嗎，如果不能的話怎麼辦。
矽谷銀行的失敗，也為科技業留下一個大洞。矽谷銀行過去總是樂於幫助成長快速但風險極高的新創公司，創業基金公司Blank Ventures共同創辦人尼瓦爾說，「沒有任何一家銀行比矽谷銀行更理解新創與科技業，這家銀行紮紮實實地靠著與矽谷內最重要玩家建立人脈，擦亮40年招牌」。
另一家創投Tribe Capital的共同創辦人則指出，新創公司要有心理準備，未來要獲得新資金的難度可能更高了。
（資料來源：Bloomberg, Forbes, WP, New York Times, Business Tim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