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賓士到iPhone都需要「磨」　台灣最老磨床廠建德翻身做到全球第一

別的留學生去中華餐館打工洗盤子，他跑當地工廠賣台灣工具機。個性活潑、花招很多的他，會穿起長袍馬褂彈古箏，讓日本客戶留下深刻印象。在當年日本市場看不起台灣貨時，李金旆一個月能賣出十幾台、手上有數百家客戶名單，堪稱超級業務員。

當時建德日本辦公室包括李金旆只有兩名員工、四張辦公桌，還得自己算會計。他不只賣自家機器，更幫同業。

「他到我們公司受訓、學習裝機，然後回日本親自處理裝機和維修，」放電加工機大廠慶鴻機電董事長王武雄說，建德的磨床、慶鴻的放電加工機都是製造模具用的設備，一起賣確有台灣隊的加乘效果，他特別記得當年那個拚命的年輕人。

為什麼這麼拚？李金旆微舉拐杖比劃了一下幾乎換遍人工關節的雙腳：「我有小兒麻痹，病人嘛，就會想著以後要怎麼娶老婆啊，」個性幽默的他三句不離玩笑話，其實真正的原因，是舅舅。

大戶人家的孩子不服輸

李金旆母親娘家盧家，是高雄大社第七大姓，更是當地大地主，富豪之家的外孫卻在醫院治療、矯正中長大，所有人都疼惜，只有舅舅盧基盛對他從小嚴厲，他去日本幫建德打天下，盧基盛沒有給一毛外援，要外甥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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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剛滿30歲的李金旆曾在日本接受《天下雜誌》訪問，談起舅舅一句「什麼人都能輸，就是不能輸給他，」讓盧基盛很不高興，覺得這小子氣焰太盛。

李金旆在日本待了十年，還把那股傲氣帶回台灣：「 我絕對不做跟他（舅舅）一樣的！」

李金旆的經商策略是「危機入市」，靈感來自上銀集團總裁卓永財。（黃明堂攝）

他創立貿易公司，憑藉在日本打拚的大商社人脈，在台灣賣日本免治馬桶；又接手經營不善的生技公司，一開始賣日本保健食品，後來乾脆跟食品研究所合作研發、設廠生產，如今已是台灣保健食品代工大廠，知名客戶包括白蘭氏。

因保健食品發達後，他受日本讀書認識的台灣朋友所託，接了另一家經營不善的公司：高雄的甲乙營造。他把甲乙從營造轉型建商，在高雄房地產市況極糟時買地蓋大樓，切中當時有需求沒供給的市場，第一個建案就賺錢。

經營靈感來自上銀卓永財

危機入市成了李金旆經商策略。靈感來自上銀集團總裁卓永財。他返台當年，曾經和卓永財請教。「他說，你不要自己開公司，你併購一間不好的公司把它做好，利潤最高，」李金旆當時沒想到，過了20年，這間出現在他眼前的公司，會是舅舅的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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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德在盧基盛兒子盧國棟接手後，公司營運漸漸出現頹勢。2008年開始，公司現金流陷入負數，會計師陸續指出建德經營重大缺失：「對子公司應收款項逾期未即時催收」、「未對重大投資案做後續效益追蹤」、「財測與實際達成落差甚大」.....連股權加起來過半的家族成員都對盧國棟投下不信任票，2010年，盧國棟董事長大位被大股東信東生技集團柯家撤換，經營權拱手讓人，給了柯長崎。

盧家一盤散沙，盧基盛只得找上外甥李金旆。「舅舅是我們家族的領頭羊，我對建德也有感情，」李金旆唯一的條件是：「盧家不能再管事。」2013年，盧家團結，經營權和平轉移，他接下建德董事長，開始大刀闊斧改革。

有好幾次公司重整經驗的李金旆，看出建德的潛力。

便宜、小眾但不可取代的競爭力

機械工業同業公會秘書長許文通解釋，金屬件銑削、沖壓完，最後需要在磨床上用砂輪磨掉切割痕跡，在工具機產業中屬於小眾市場，加工工序相對單純，單價在工具機中不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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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小眾，但不可取代。磨床機台一般使用超過十年，「老師傅還是想用建德，」李金旆觀察，建德早年從模具、磨床起家打下的品牌基礎，讓公司不太需要擔心新進者挑戰；更何況，老公司還有大筆資產，「只要止血就賺錢了。」

雖然看到潛力，但營運缺失要先解決。李金旆花了六、七年打掉盧國棟留下約兩億的呆帳、呆貨；最費心力的，是要打掉「呆人」。

李金旆大幅改造建德工業的人力結構，讓員工平均獲利大幅攀升。（黃明堂攝）

「建德比公務員更公務員，」他看到公司老化嚴重，管理職比第一線還多，「一個直接人員養三個間接人員，公司沒有倒很奇怪，」公司還回聘了40幾個退休高階主管，「足譀的（很荒唐），有人可以在公司退休兩次！」

換血成功，員工獲利貢獻翻五倍

他力行換血，讓年輕人有機會升遷之外，更大力改善產線效率。過往，一名訓練三年的員工才能把一台機台從無到有組裝起來；李金旆把技術細分、製程標準化，從一人多工作業，改成一人專注一項製程。他還推翻工作母機外包的慣例，將零組件收回來自己做，改善機器的閒置率，自製率從近乎零提升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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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人力結構、製程改造，建德的員工從400多人精簡到剩下250名左右，但是員工平均獲利貢獻卻大翻了五倍不止。而且實現當時對員工的承諾，在2020年重新掛牌，今年3月底轉上市。

李金旆在業界是個奇人，他熱愛投資的眼光不只看向建德。「他非常特別，對工具機產業有使命感，」台灣龍門加工機大廠永鉅精密董事長陳福栓說。在永鉅要擴廠有資金需求時，李金旆上門買機器，劈頭就問：「機器我會買，但是我要投資你們，你們要不要？」投資要求只有一個：公司要做到世界第一。陳福栓從來沒有碰過這種客人，雙方對願景的共識一拍即合，李金旆家族目前是佔股永鉅38％的大股東。

10年的改造工程，讓李金旆頭髮從烏黑到花白，原本行動無礙的腿腳，也開始疲累需要拐杖了。李金旆說，現在的建德，要虧錢都難。35年前發下豪語的小子，雖然輕狂，時間證明他沒有說大話。（責任編輯：洪家寧）

【小檔案】建德工業

董事長／李金旆
營收／9.01億（2022年）
獲利／1.44億（2022年）
主要產品／平面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