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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雲漢——學運世代的啟蒙者,卻對台灣民主失望

台灣1980年代以來最知名的自由派政治學家之一,中研院士朱雲漢於2月5日驟逝。即使在意識形態上不認同他的人,也都認可他的學識與風範,以及他對台灣民主化、國際連結的努力與貢獻……。

朱雲漢-中研院-胡佛-政治學-中國-台灣政治-學運世代 中研院士朱雲漢,為台灣政治學界的民主化研究打下堅實基礎。圖片來源:邱劍英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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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史學研究開山祖師司馬遷,在西元前91年寫了封回信給在獄中的友人任安。在這封被後世稱為《報任少卿書》的書信中,司馬遷表露了他寫《史記》的動心起念:「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這句話被後世史家奉為治史的圭臬,更被近代以來的所有學人,視為做學問的最高境界。

中央研究院院士、政治學研究所特聘研究員朱雲漢,就是台灣學界「成一家之言」的代表性人物之一。

但朱雲漢的一家之言,比較不是顯現在建立一套獨創而傳世的學術理論,而是像一位幕後推手,透過他的論著,從1980年代末、90年代開始,對台灣政治民主化與國際連結,做出無聲的貢獻,影響了一整個世代台灣投身民主化運動的學子。

學運世代的啟蒙老師

朱雲漢是台灣1980年代以來最知名的自由派政治學家之一,是台灣威權時代最有影響力自由派政治學家胡佛的最得意門生。師徒兩人在解嚴前後,開創了台灣學界的民主化與選舉研究,前後榮獲中研院第一與第二位政治學院士的殊榮。

胡佛收指導學生不問政治立場的自由開明作風,讓80年代末期從美國學成歸國任教的朱雲漢,在當時胡佛主持選舉研究的著名台大政治系306研究室,結識了不少學運世代領袖,有的還成為他的論文指導學生,後來都成為台灣政壇、學界與文化界重要人物,包括林佳龍、陳明通、范雲、徐永明、張鐵志、吳介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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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雲漢-台大-政治學-中研院士-台大校園1993年的台大政治系教授朱雲漢。(郭英慧攝)

朱雲漢還曾與林佳龍在90年代後半共同主持過國科會研究計劃「民主化與憲政變遷:台灣經驗的國際比較」。

台灣學界與輿論當時對台灣民主化走向與憲政制度,討論非常熱烈。身為台灣政治學明日之星的朱雲漢在這些議題上,發表了相當多論文,為政治學界的民主化研究打下堅實基礎。

一位當時的黨外運動作家回憶,朱雲漢的論著讓當時黨外運動與學運世代,學習到很多民主化論述與知識。

2012年開始,朱雲漢參與發起並長期主持「亞洲民主動態調查」(Asian Barometer Survey)這個大型跨國調查研究計劃,集合了包括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知名漢學家黎安友(Andrew Nathan),以及民主理論大師、史丹佛大學教授戴雅門(Larry Diamond)在內的國內外知名學者,並與世界銀行與聯合國等國際組織合作,追蹤東亞13個國家的經濟現代化與政治民主化進程,是第一個由台灣學者領導的跨國調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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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被全球公認的重要調查計劃,」朱雲漢的學生,台大政治系教授張佑宗表示,這個研究計劃使台灣成為全球知名的民主研究基地。

朱雲漢雖然沒有在政治舞台上參與民主化運動,但他的論著與研究計劃,在幕後默默地貢獻了台灣的民主化進程。

朱雲漢-黎安友-政治學-中研院士朱雲漢與黎安友合影。(劉國泰攝)

台灣政治學界的國際搭橋者

也因為這個跨國研究計劃,以及後來接任蔣經國學術交流基金會執行長,朱雲漢與各國政治學界建立了長期深厚的關係,成了台灣學界與國際連結的重要推手。

早在回國之初,朱雲漢就展現了他的國際連結長才,時常組織美國學界討論台灣的政經發展。1992年,在朱雲漢的穿針引線下,成功促成前法國總統密特朗來台訪問,名噪一時。

2009年,因為他在亞洲民主化研究上的成績,當選美國政治學會理事,是該學會成立一百多年來第一位來自亞洲的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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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傚倫敦政經學院在兩年前成立的台北政經學院,邀請到福山(Francis Fukuyama)等國際重量級學者專家演講,背後也都有朱雲漢的影子。

「朱老師可以說是台灣社會科學領域,第一位在國際上出名的學者,」張佑宗形容。

晚年的貢獻與爭議

在學術生涯後半段,朱雲漢投入更多時間研究中國崛起對世界的影響,與中國大陸學界建立良好的關係,協助不少台灣年輕學人到中國進行田野調查。但由於他這些年來的言論多所讚揚中共體制的優越性,讓一些過去學運世代的學生與同行感到不解,與他漸行漸遠。

另一方面,朱雲漢近些年來對台灣民主化出現的各種問題與亂象,愈來愈感到失望,在《天下雜誌》專欄中,有多篇針砭台灣民主的分析,尤其強烈批評立法院亂象。與友人私下聚會中論及此事,失望之情,常常溢於言表。

2016年川普當選美國總統後凸顯的民主困境,更讓他對民主制度與美國霸權的未來,打上一個大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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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晚年的另一項成就,則是修復故總統蔣經國的七海官邸,並打造中華民國第一座總統圖書館,超越藍綠、重新定義,於2022年正式對世人開放。

前半生提倡民主的台灣政治學者,後半生為何讚揚某些中共體制,已隨著他的離世而不可考。

但在意識形態上不認同朱雲漢的人,都認可他的學識與風範,以及他對台灣民主化、國際連結的努力與貢獻,值得台灣社會永遠記住他。

【小檔案】朱雲漢

出生/1956年
學歷/台大政治系學士、碩士,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政治學博士
重要經歷/台大政治系教授、中央研究院研政治學研究所特聘研究員、蔣經國國際學術交流基金會執行長
榮譽/中央研究院院士、世界科學院院士、美國政治學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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