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然而中壢街頭氛圍卻比陽光更熾熱。滿街的燈柱全被掛上五顏六色的看板和旗幟，耳裡充斥的是大聲公傳出的咆哮聲。
桃園市長鄭文燦和民進黨桃園市長候選人鄭運鵬、台北市長候選人陳時中的車隊，才離開距離火車站不遠的中壢仁海宮，「民進黨貪腐，民進黨敗壞政治，」掛著粉紅看板的議員競選車輛上，拿著麥克風的年輕女性以尖銳的嗓音對著尚未散去的人潮嘶吼。
選情堪稱最激烈的桃園，牽動藍綠兩黨的未來。「從政治大盤來看，這是鄭文燦能否更上層樓的生死門，另一方面桃園不但是國民黨主席朱立倫的家鄉，也是國民黨能否擴張版圖的關鍵，」桃園市議員牛煦庭分析，因為大部份縣市都是爭取連任，國民黨要攻城掠地首推桃園，朱立倫必須贏、鄭文燦不能輸，儼然成為「朱立倫和鄭文燦的代理人戰爭。」
社會氛圍不利綠營，勝負關鍵3萬票
然而，在桃園執政8年並獲得超過七成滿意度的鄭文燦，這一仗卻打得辛苦，「過去選前一個月就可以看出趨勢，今年到現在都看不出來，」一位多次參與選戰的綠營要角估計，可能要到開票當天才定輸贏，勝負差距約在3萬票。
翻開鄭運鵬的行程，幾乎都有鄭文燦的身影，總統蔡英文更是八度現身輔選。既擁有地利和人和，鄭文燦輔選成績為何不如預期？
「國民黨沒有團結，但社會氛圍對民進黨不利，」牛煦庭直言，因為民進黨執政出現破口，讓人民對民進黨的執政品質打上問號，加上本來以為用防疫指揮官陳時中這張牌有帶動選情效果，結果不如預期，「大家都戲稱張善政在等對手投出『四壞球』保送。」
民進黨在選戰策略上確實犯多重錯誤，首先是犯兵家大忌：選前換將。
「作戰最怕換將。戰前換將，老百姓心中就覺得他不是第一人選，」一位在地觀察者指出，選舉是選候選人的能力和治理經驗，新竹前市長林智堅卻因論文事件受挫，臨時換上鄭運鵬，會讓人產生錯覺，以為他如果能勝任早就出來，而不是當「備胎」。
雖然鄭運鵬本身條件不差，但國民黨候選人張善政的資歷，既有企業經驗，也曾擔任科技部長、行政院長，對知識份子和經濟選民有一定的吸引力，「要選行政首長，百姓還是相信你的資歷，」參與桃園選戰的綠營要角不諱言，這讓綠營的攻擊很難著力。
「這也是當初朱立倫力排眾議，提名張善政的主因，」國民黨文傳會副主委林家興說，因為桃園的人口結構年輕化，唯有提名學經歷和國際連結都無可質疑的人，才能把民進黨壓過去。
國民黨走空戰、民進黨打組織戰
其次是民進黨過去擅長的空戰未發揮，轉而集中火力走組織戰。桃園街頭不時可見「票投鄭運鵬，進步不回頭」的旗幟飄揚，鄭運鵬更在鄭文燦加持下，3個月內跑超過上千場次，從里長後援會到動員百工百業，「以往選舉是民進黨靠網路、國民黨靠造勢；現在反過來，民進黨拚命動員，國民黨卻在網路和媒體上窮追猛打，」牛煦庭觀察。
空軍未發揮戰力的原因在於，「鄭文燦和鄭運鵬本身雖是文宣出身，但沒有文宣團隊，」一位綠營幹部坦承，鄭文燦厲害的是資源分配和人望，而不是作戰，文宣更不是鄭文燦團隊所擅長。或因如此，導致每次出手很快就熄火，沒有任何議題可以一直燒，甚或是帶動其他縣市共同作戰。
這背後也牽涉民進黨派系各自佔地為王，以致陷入各自作戰的泥淖中。「這次較特殊的是，我們陷入一個派系一個縣市，」綠營幹部分析，英系固守台北、桃園是燦系、新北和基隆是正國會，缺乏整體感。
因為選戰結果勢必牽動未來的派系權力結構，「在2020年大選中厲害的人都走了（如林錦昌等人），你看這次空戰能看嗎？」綠營一位高層感嘆，「簡單說，現在是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隨著進入蔡英文執政後期的「後小英時代」，民進黨內派系鬥爭更加赤裸裸，「陳時中的盤就是英系大將洪耀福和黃承國在操，其他派系介入不了，也不想幫忙，」一位與民進黨長期交好的觀察者分析，「黨內也有人視鄭文燦為可能卡賴清德的棋子，在合縱連橫的考量下，別的派系自然會抱持觀望態度。」
藍營3個競選總部，花蓮王也參一腳
然而，民進黨雖然在戰略上步伐凌亂，國民黨卻未必能以逸待勞。因為藍營如今表面看似砲口一致對外，指揮體系一樣混亂。
「地方觀望的人都慢慢靠過來，有信心會贏，」林家興強調，朱立倫主席有一套，選戰主導權也都沒有多頭馬車的問題。
但是，國民黨在桃園分裂成3個競選「總部」，除黨中央的年輕幕僚進入位在桃園北區的競總之外，「在地勢力在桃園南區也有個競總，包括曾任行政院副秘書長的黃敏恭、立委魯明哲、呂玉玲、萬美玲和議長邱奕勝等人，」一位熟悉內情的藍營人士說，而南區本來就偏藍。
花蓮縣前縣長、現任立委傅崑萁則設了第三個總部。國民黨早在2月即成立攸關地方勢力整合、協調的「中央選戰策略會報」，由傅崑萁負責實際操盤，即著眼於其實是桃園出身的傅崑萁，熟悉桃園及地方派系。
透過戰略會報，他叫了智庫的人過去，企圖塞一堆政策。一位藍營人士透露，傅崑萁的政治敏感度高，募集糧草和兵馬調度能力很強，介入桃園選戰的程度也很深，引爆黨中央競總和傅崑萁競總內部競爭，「大家雖然困擾，但共識是先讓張善政選上再說。」
選戰已經走入倒數計時，最後成功的關鍵或許在催出支持者的票。
「現在國民黨打到兩好三壞滿球數，正在等最後一顆壞球進來就可以保送，」牛煦庭說，除了民進黨再出錯之外，更重要的是國民黨在最後關鍵，能否調動大軍全面守桃園，更要有足夠的糧草，也就是金脈資源進行空軍、陸軍的複合式動員。
關鍵的總統前哨戰
另外在策略上則趁著今年整體選情相對冷，操作議題讓綠營的人不願出來投票，「我們打中國鵬，指控鄭運鵬也曾在中國經商，效果非常好，網路上燒得非常兇，」藍營一位選戰幹部說，過去民進黨支持者都較為死忠，這波操作是讓中間選民和年輕選票崩盤，認為民進黨就是雙標，更不願出來投票。
綠營如今更積極反擊，「我們不能押注在對手不團結，關鍵還是在鄭文燦的支持者有沒有出來投票，」綠營幹部評估，國民黨刻意將選情放冷，綠營現在能做的就是一直跑，黨中央也將桃園當成重點區域進駐協助，「如今逐漸步上正軌。」
選前倒數10天，各式封關民調出籠，其中桃園鹿死誰手尚在未定之天，。從大局來看，如果2022年選舉沒選好，2024年總統大選時能動員的縣市就少，「我覺得黨內應該不會自私到這程度，」一位綠營幹部說。
桃園市長選戰的結果，對藍綠兩黨的影響都非常深遠，牽動的絕不只是地方執政權，但這一仗也印證，在政壇上，沒有永遠的贏家或輸家。（責任編輯：王儷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