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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氣氛，在總統蔡英文上台那一刻到達沸點。
「在我開始今天的演說之前，必須要澄清一件事，這一次，我不是候選人，」她一開口，又引來更多尖聲歡呼。民進黨在10月底舉辦的「社群之夜」，幾乎可篤定不會再競選公職的蔡英文，依舊是最耀眼的巨星。
這項強調線上線下同步參與的另類造勢晚會，最早是為蔡英文競選連任量身打造，由於所創造的網路擴散效應奇佳，隨後的高雄市長補選、四大公投，民進黨也運用社群之夜活動，爭取非傳統綠營選民支持。
今年，台北市唯一一場社群之夜，用意當然是複製過去的成功經驗，讓市長候選人陳時中得票超越民進黨基本盤，一舉在三強激戰中脫穎而出。
然而，一千多張活動門票雖然在上線五分鐘內「秒殺」，但搶票的並非全是年輕選民，當晚的直播鏡頭，不時拍到頭髮灰白的中老年人。
陳時中不受年輕世代青睞 小英魅力難轉移
20到29歲的新世代，顯然再也不是綠營的鐵票區。檢視定期針對台北市長選情進行民調、且對外公開交叉分析結果的《TVBS》和《美麗島電子報》，近兩個月來，陳時中在20至29歲選民當中的支持度，從未取得領先，不僅大幅落後無黨籍的台北市副市長黃珊珊，有時甚至低於國民黨候選人蔣萬安。
「阿中的鐵粉黏著度一直很高、基本盤很穩，未來的關鍵就是往中間開拓，年輕人當然是我們努力突破的對象，」陳時中競選團隊總幹事、立委吳思瑤說。
但蔡英文對年輕選民的吸引力，似乎無法全面轉移到陳時中身上。「小英的人設比較能和年輕人溝通；相對的，陳時中較接近傳統的綠營、台派，兩人形象很不一樣，」東海大學政治系教授邱師儀觀察。
邱師儀分析，蔡英文過去兩次選舉在年輕選民中贏得壓倒性優勢，是因為她個人與進步價值的連結，以及外在重大事件的交互作用，「蔡英文從在野就明確支持婚姻平權，執政後通過立法承認同性婚姻；2019年香港反送中事件後，她又成為台灣人不願意被中國統治的共同意志投射，這些都是當時的年輕人重視的，」他說。
一直到今天，蔡英文本人依舊是上述價值的象徵，但基於共同價值而非個人領袖魅力的民意基礎，本來就難平行轉嫁到其他人身上，況且「進步」的定義是「突破現狀」，而每個世代的進步價值都不盡相同。
過去所謂的「進步價值」，如今或許已經是「日常」。「太陽花運動之後開始支持民進黨的『年輕人』，和今年的首投族是不同的兩群人，在沒有重大事件激化下，像是『婚姻平權』、『守護台灣民主自由』，這類已成既定事實的價值，未必構成投票支持你的理由，」邱師儀解釋。
「對年輕人來說，個別候選人的特質固然重要，但也同樣重視價值取向，」24歲的台灣青年民主協會理事長張育萌，2019年以來持續倡議18歲公民權，今年也與所有政黨候選人合作，力拼跨越修憲公民複決門檻。
他在倡議的過程中發現，有不少年輕選民是為了參與修憲複決，才順便研究候選人，但也有人覺得「沒什麼特殊的理由，需要我出來投這一票。」
陳時中團隊也理解，進步價值必須與時俱進，才能持續爭取更年輕的選民認同。「民進黨是最用力支持18歲公民權的政黨，總統在社群之夜上也花了很多時間闡述，要把支持進步力量的年輕人吸引出來投票，」吳思瑤說。
更根本的原因或許是現在的「年輕人」，已和太陽花世代截然不同。習慣在課堂上探尋學生意向的邱師儀發現，最近5、6年來，政治系學生的政黨偏好已從明顯親綠，轉為偏好第三勢力。
「20歲上下的年輕人原本就比較傾向挑戰權威、衝撞體制，他們懂事以後大多是民進黨執政，」他說，民進黨政府很自然成為他們嘲諷、反抗的對象，在Dcard、TikTok（抖音海外版），這些年輕人常用的社群平台上，「反綠」的言論更加明顯。
在Dcard以台北市候選人姓名為關鍵字搜尋，會發現發文與留言者最支持黃珊珊，陳時中的負面聲量甚至高於蔣萬安；在TikTok上搜尋政黨或政治人物，出現的短影音也以批評民進黨內容居多。
但民進黨內對TikTok等平台的中資背景有疑慮，所能擴散影響力仍在觀察中，暫時並沒有揮軍進駐的計畫，因而少了一個與年輕人接觸的管道。
想爭取年輕選票，關鍵訴求是什麼？
蔣萬安陣營卻早已觀察到年輕人的態度轉變，不斷強調自己比陳時中與黃珊珊「年輕有活力」，趁勢開拓票源。台北市儘管人口結構持續老化，但截至2021年底，20到29歲人口仍佔台北市選舉人數13.5%，若將範圍擴大為20到39歲的「青年世代」，更超過選舉人數三成，是任何候選人都無法忽視的巨大板塊。
因此在日前舉行的台北市長辯論會，三位候選人都花了許多時間，說明自己對生育政策、社會住宅的主張，訴求青年選民。
蔣萬安競選發言人黃子哲分析，國民黨過去在青年世代確實居於劣勢，但蔣萬安的年齡、經歷、問政風格，再加上第三個孩子剛出生、能設身處地了解新手父母壓力，都讓他比陳時中更能獲得年輕選民認同。
「年輕人至少不會討厭他、願意聽聽他想做什麼，這些機會絕不能輕易放過，未來會繼續說明生育獎勵、生第二胎家庭優先入住社會住宅等政策，」他說。
黃珊珊陣營則企圖藉實際行動，激發年輕人的熱血。11月6日上午7點，黃珊珊從競選總部出發，展開單車繞行台北活動，沿途停靠的大直美麗華、雙連捷運站、東區龍門廣場，都是人潮聚集的指標性商圈，「從早上7點騎到晚上10點，這種熱血活動的訴求，就是喚起年輕人熱情，」黃珊珊競選發言人李昀臻說。
李昀臻指出，黃珊珊除了端出生育補助、提供多元居住方案、營造有利創業就業環境的「生多利」青年政策以外，平時也大量走訪台北市各大商圈，接觸年輕選民；期待年輕選民在這類活動上，看到和自己年齡相仿的支持者與志工，進而對黃珊珊的政策理念產生興趣，再持續向外擴散。
「在三強鼎立、而且沒有任何一方明顯弱勢的選戰裡，不能再迷信傳統的藍綠對決邏輯，基本盤當然重要，但中間選民和年輕人的意向，可能左右最終結局，」民眾黨台北市黨部主委、台北市議員林國成分析，「年輕人投票意願通常比較低，但只要重大議題出現，也可能會激出一波投票熱潮，翻轉選情。」
面對強敵環伺，吳思瑤樂觀評估，在民進黨強力宣傳支持18歲公民權的訊息下，會讓重視進步價值的選民，回頭審視候選人的政見與人格特質，屆時將有可觀的蔡英文支持者選票回流至陳時中陣營。
「年輕人支持民進黨」的命題是否出現質變，或許從這次選戰即可看出端倪，左右的不只是台北市長選情，更可能牽動長遠的政治板塊挪移。
（責任編輯：陳秋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