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相信以我們的實力,一定能在國際醫材市場,做出代表台灣的自有品牌,只是這條路確實走得辛苦。如今,國際通路看上我們的技術,邀請我們做貼牌代工,訂單很可觀。我若是接受,營運馬上十級跳,可是,這豈不是違背我建立自有品牌的創業初衷?」——鴻儀醫療科技董事長何盛霖
才剛下飛機,何董事長的手機就響個不停。
電話那頭,是西班牙一家大型醫療器材通路商副總經理路易。三天前,在德國的國際醫療器材展中,兩人商談了許久。
此時,路易在電話中不斷追問,「何董,幾天前我們談的代工貼牌生意,您考慮得如何?以貴公司生產的拋棄式穿刺針品質及價格,搭配我們在歐洲的品牌及通路,一定會有很好的前景,我們很期待這次的開始以及未來長久的合作……」
何董把這個消息告知合夥人張董,他聽到後異常興奮,立刻約時間要討論是否接受邀約。
從通路銷售跨足MIT品牌
在台灣的微創手術醫材業界,何董是人人皆識的前輩。早在1982年,他便創立鴻達醫療器材通路公司,在台灣累積了相當的經驗及人脈。
1990年起,何董取得內視鏡手術器械的在台銷售代理權,基於長期經營通路的掌握與本地市場的敏感度,他萌生一個想法:「穿刺針需求量那麼大,台灣市場僅仰賴國際大廠進口,在醫療器材製造進入門檻不算高的情況下,我有沒有機會自行製造穿刺針,滿足市場需求?」
何董非常愛台灣,始終認為台灣應該要有更多屬於Made in Taiwan的自有品牌醫材產品,歷經反覆思量,2004年他決定付諸行動,創立鴻儀醫療科技公司,目標在於製造台灣自有品牌的微創手術醫材。
何董邀請從事傳統製造業開模及射出事業的張董,與幾位投資人,一起投資設廠,設定自有品牌為經營模式,初期從接一些代工訂單開始練兵,藉此累積製造及取得認證的能力。
鴻儀用三年的時間,陸續取得GMP廠認證、歐盟ISO13485許可證、歐盟ISO/CE、MDD(93/42/EEC)等認證及銷售許可。2007年鴻儀推出自有品牌產品「拋棄式穿刺針」,定位是品質優良、價格合理的中階產品,並且為一次性使用的拋棄式產品。
當時,國際上的拋棄式微創手術器械品牌廠約有20幾家,何董觀察,這些大廠所提供的產品主要為多功能、高價格的高階產品。
例如全球前三大品牌原廠拋棄式穿刺針產品,因為設計上擁有許多特殊的專利,價格一支約為100美元,以一次性拋棄式產品而言,成本相當高昂。他認為,只要能推出性價比高的中階產品,鴻儀就有機會。
自有品牌市佔、營收上升
微創手術器械的相關產品線廣,規格多樣化且型號多,通常一個產品又可分成多個規格型號,以滿足使用者因應各種不同手術的多樣化選擇。
一般而言,國際大廠可提供的微創手術產品種類可達到100種之多。產品種類的完整性,是製造商能否受到通路商青睞的關鍵因素,而國際市場上大型通路商通常由大型製造商掌握。
鴻儀在營運之初,推出的自有產品種類僅有5、6種,很難打進通路,因此靠著部份代工業務,邊練兵、邊支撐營運,直到2012年,才具備了微創手術器械基本的50至60種。
長久以來,台灣的穿刺針市場約有八成市佔被世界前三大品牌商佔據,但是何董觀察到,國際品牌雖然同一規格產品能提供多重功能,然而有些功能可能是不必要的。
他決定創造差異化,從簡化產品功能著手,聚焦在主要功能的品質,再搭配良好的售後服務。這樣的好處是,可藉此避開國際大廠的特殊專利,同時產品價格也更具競爭力,一支價格大約70美元。
何董與許多醫師的關係良好,透過醫師的使用反饋,不斷優化改良產品功能,逐漸打開在台灣市場的接受度,到2012年,鴻儀自有品牌產品在台灣已經達到一成市佔率。
此外,自有品牌開始透過積極參展,進入歐洲市場,如今也打下1%的市佔率,其中日本、韓國、英國、西班牙、巴西、澳洲等國家的市場佔有率更是逐漸上升,顯示MIT產品已漸漸受到國際市場的肯定。此時,鴻儀年營收也來到上億元,而且完全沒有代工業務。
天降國際代工邀約,穩穩賺?
正當自有品牌看到前景,路易的這家西班牙大型通路商凌空而降,積極洽談代工貼牌,希望由鴻儀代工設計生產。
路易的公司負責在歐洲銷售,不但承諾長期訂單,而且代工貼牌產品與鴻儀的自有品牌產品採不同規格型號,鴻儀的品牌仍能在歐洲繼續銷售。
對於其他製造出身的股東而言,這個國際代工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商機!
特別是合夥人張董對此消息非常振奮,「老何,現在這個代工機會,雖說毛利較低,但訂單量大,帶進的業績是目前品牌銷量的10倍,如此可充分利用產能,對方又有誠意,未來應該也會長期穩定,我們應該就穩穩賺!」
何董當然也看出張董的心思,「老張,雖然眼前看似一個大好機會,不僅短期內迅速有訂單進來,且可累積技術能量,但這個訂單的利潤若只算原料、人工、製造費用,只有35%毛利率,而自有品牌卻能有60%。」

「若從淨利來看,替他們代工的淨利算下來更只有5%至10 %,目前自有品牌的淨利已經有20%,而且,未來我們研發、法規、管理、行銷等能力提升,淨利也會更高,但代工卻是固定的。更何況,長期下來我們可能受制於他們逐年檢討價格的風險,利潤只會愈來愈低啊!」
眼見何董遲疑,長年沉浸在製造業的張董分析,「代工也有它的好處,這家大廠的訂單穩定,能夠保障我們的產能利用率,工廠的流程、效能交給我來幫忙提升,再導入智慧化,毛利跟淨利都是可以再提升的。」
張董頓了幾秒,繼續又說,「接下這家代工,可能後面第2家、第3家訂單也跟著來。何況,營業額先衝起來,才有資源繼續投入研發、做品牌。」
代工養品牌,還是傷品牌?
在一旁的製造部副總經理則接著提出看法,「若轉做代工,產能將可達滿載,但為了如期交貨,勢必影響品牌產線的生產。」換言之,接代工訂單將使資源的投入轉向,導致公司在未來離自創品牌之路愈來愈遙遠……。
一邊思索著張董跟副總的話,心心念念著建立自有品牌的何董,還是說出自己的想法,「雖然目前品牌銷量比代工少,但最近這2、3年來,國內市場的銷售年成長率約30%,醫師們的滿意度愈來愈高。」
「我這次到德國參展,洽詢的潛在客戶愈來愈多,已經漸漸展現出我們的競爭力。」
何董把臉轉向老戰友張董,加強語氣說,「未來若投入更多資源強化臨床驗證確效,建立安全有效的品牌價值,以長遠的三、五年後來看,我們的品牌銷售量還會再持續衝上去,甚至能追上代工訂單的規模。」
他強調,「我始終相信,擁有品牌,公司才能永續經營!」
張董聽完不免面帶憂容,「老何,你一直堅持台灣要有自己品牌的信念,一路走來我們都很認同,也很相挺,但這條路,真的是太辛苦了。」
「雖然我們的品牌有些成績,然而國際大廠仍卡住市場大餅,台灣做這麼多年也才搶到一成市場,國際市場就更挑戰了!」
「如果堅持自有品牌,未來還要投入很多資源,特別是臨床驗證以及國際市場通路開發等等,方方面面都是要錢要人,但未來發展機會能有多大,都是未知數,」張董分析。
基於愛台灣的信念,何董對於自創品牌及永續經營有著堅定的信心與堅持,然而,面對股東們的動搖,何董心中來回想著,究竟該接受國際代工訂單邀約?或該專心致力於自有品牌的發展?(本文作者為政大企管系教授、苡樂天使資金董事長)
管理提問
提問一 如果你是何董,會選擇接受國際代工訂單或持續自有品牌?理由為何?
提問二 選擇接受代工或持續自有品牌,是分別基於哪些外部環境及內部資源條件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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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鴻儀公司不僅應接受此一貼牌訂單,而且也要努力爭取更多歐洲通路商的代工訂單。此外,面對成長中的市場,應及早提高產能;在短期中則應投入更多心力,提高品牌在台灣本土的市佔率。
一、到外國自創品牌有其先天不足。「穿刺針」不是消費品,所謂「自有品牌」其實是希望自行扮演通路商的角色,直接面對醫師及醫院的採購單位。台灣品牌商短期內能否在歐洲建立這種人際網絡關係,有待驗證。此為面對的挑戰之一。
其次,其他通路商產品眾多,在銷售上有較高的「範疇經濟」(產品種類多所帶來的效益),鴻儀公司產品相對少,平均銷售成本會高於其他通路商。
二、與品牌商或通路商的互補程度高。鴻儀公司的穿刺針是一項具獨特性的利基產品(niche product),很多品牌商做不來或「懶得做」。
產品眾多的品牌商或通路商下單採購,其目的是「為客戶提供完整的產品線」。將來不會想要自製,對於鴻儀公司是否同時為其他品牌商提供代工服務,也不會在乎。
因此應在替代品出現之前(技術上應不難),及早爭取更多歐洲品牌商或通路商的代工訂單。收益增加,才有創造長期競爭力的本錢。
代工毛利雖低,但因為量大,總利潤會高於自創品牌的業務。
三、提高產能。目前一個大代工訂單就影響到產能調度,可見將來若想爭取更多訂單,有必要及早擴充產能,並進一步走向智慧化生產。
四、自創品牌從本土做起。台灣市場尚有成長空間,應投入資源與心力在國內建立品牌地位。
過去幾年努力所獲市佔率只有一成,顯示在自家「主場」也無法擊退外商,若遠渡重洋去別人主場自創品牌,成功機會肯定不高。在相對容易的地方(國內)累積成功經驗,再去國外發展,是比較穩當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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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何董,我會立刻接受國際代工訂單。
能否成功走出品牌之路,應該考慮3個重要的策略面向:產品是否有足夠品牌條件?外部環境是否合適?資源與時程能否互相匹配?
「差異化」是創造品牌的必要條件,而就個案產品拋棄式醫用穿刺針而言,是一個用量不小的耗材。
鴻儀醫材公司產品雖然有不錯的品質和價格,但與其他國際品牌產品相比,不但缺乏功能、設計或技術的優異性或特殊性,也沒有專利保護,進入門檻低,品牌識別度先天便較為不足。
其次就外部環境而言,生技醫療產品因涉及人身健康安全,法規管制十分嚴格,每個國家地區都有自己的法規及權責機關,不僅產品要通過許可及認證才能進入該國市場,行銷通路的開發也很不容易,需要長時間才能和當地醫療機構建立互信,因此品牌的建立相對困難。
雖然鴻儀已經陸續取得GMP及ISO等認證,但這些僅是生醫產品進入巿場的基本要求,尚無法創造足夠的差異化。再加上,台灣本土市場規模相當有限,也難以支撐一個成功的醫療產品品牌。
另就資源及時程的匹配來看,生醫產品從開發、進入市場到建立品牌,往往需要很長的時間及龐大的資源。鴻儀雖已奮戰八年,但相對於眾多既有穿刺針品牌廠商的競爭,未來要經營穿刺針品牌所需投入的資源,勢必不易回收。
這也是為何目前台灣的生技新藥產業,即使擁有了創新專利的發明,也往往在開發出「候選新藥」之後,選擇和國際大藥廠合作,借重大藥廠的品牌、通路、和資源,一方面加速進入全球市場,一方面累積資源和實力,俟時機成熟再找機會振翅高飛。(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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