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

「我不要當抗癌鬥士!」乳房外科醫師也得乳癌,從飆淚開始的心理復原路

那個週日她難得睡飽,卻摸到乳房有腫塊,當下預感不妙,乳房外科醫師鄭伃書得了乳癌,從行程滿檔,到失去日常。她也會怕、會哭,一連串治療後,分享心理與生活轉變。

癌症-乳癌-治療-心理-個案管理師 身為乳房外科醫師卻得乳癌,鄭伃書也曾問「為什麼是我?」一路走來終於打從心裡找到答案。圖片來源:王建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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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界一直有句玩笑話,「你是哪一科的醫生,就會得到相關疾病。」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外科部減重外科、乳房外科主治醫師鄭伃書,怎麼也想不到,2019年6月初,這句話竟然在她身上應驗,一確診就是乳癌第二期。

認識她的人都知道,鄭伃書是停不下腳步的工作狂,行事曆塞滿行程,從日常門診、上刀、寫研究報告、參加研討會,只要有興趣都不缺席。這些曾是她以為可以一直持續下去的「日常」。

「我永遠記得那是個美好、難得可以睡飽的週日早晨,」鄭伃書回想,3年多前那一天,還躺在床上的她,正想傾身拿手機,手臂觸碰到自己的乳房,「怎麼會有塊凸起?」她立刻自我觸診,當下心中已七、八成有底,來者不善的機率很高。

醫生罹癌沒有比患者少慌張

雖然常在診間向病人宣告確診噩耗,見過各種驚恐無助的樣貌,鄭伃書在摸到身上硬塊的剎那,疑懼浪潮依舊猛撲。

「當時腦袋一下子蹦出好多念頭,」鄭伃書彷彿重回那個凍結的時空,語氣快速地說,「我想不起上次檢查是什麼時候?治療要花好多錢,醫療保險要加保,我做了嗎?接下來要怎麼繼續工作?我還有好多行程,要怎麼安排……?」

當她做完切片,同事還好心告知,可以請病理部加快進度通知她報告結果。「但其實我好想晚一點知道,好希望再多給我些時間跑完行程,因為報告確定就代表一切都得擱下了,」她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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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診時已經是乳癌第二期,治療是『吃全餐』,也就是化療、標靶治療、抗荷爾蒙治療、免疫治療、手術、放療全包,」鄭伃書坦言,醫療專業讓她知道會面臨哪些療程,雖然不至於茫然,但當掉髮、癌疲憊等副作用降臨時,還是把日常生活搞得天翻地覆。

連「把話說完整」都覺得累

鄭伃書曾經不解,明明療程副作用如噁心、嘔吐、拉肚子,才是攸關生命的危險因子,為何患者最關心的卻是掉髮。直到有一晚洗頭時,沖水後突然驚覺,地上流了一地猶如「黑油漆」,一大片頭髮隨著水流而去。她不由自主地尖叫,「天啊!我明天要怎麼頂著這個頭,當醫生看病人?」

掉髮雖然讓人驚慌,還能用假髮掩蓋,但怎麼休息也沒用的癌疲憊,是壓扁鄭伃書的最後稻草。她發現自己就算用盡全力,也很難把一整句話好好講完,更別說要面對病人、看完門診,這些曾經是她再平凡不過的日常,癌後竟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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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確診罹癌,誰都會哭、都會害怕,即使是醫生自己也難免。尤其進入療程後,各種前所未有的狀況都會不留情地突然降臨。

抓住「三要」讓自己安心

自己實際經歷全套療程後,鄭伃書建議,患者確診時至少抓住「三要」,看清楚接下來有什麼資源可以幫助自己,會比較安心。

一是要說:治療過程中會有很多副作用,許多病人以為「要聽醫生的話」,就只能默默承擔。但像噁心、嘔吐、口腔潰瘍等副作用,都有藥物可以控制,任何不舒服,都要說出口,唯有降低治療過程的不適感,患者才更有意願繼續接下來的治療。

二是要問:癌症患者通常有諸多疑問,卻不知道從何問起。「個案管理師」就是病患的貼身貴人與醫師的最佳代言人。

三是要錢:鄭伃書難以忘記,她在進行自費的免疫治療時,看似平常的點滴,「那一袋15萬元,大概注射半個鐘頭,算算1c.c.要7500元(每滴要500元)。」她特別拜託護理師要讓點滴「一滴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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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過來人的身分建議,如果經濟許可,在選擇保險時,最好兼具實支實付與一次給付兩種。尤其新藥發展突飛猛進,愈來愈多的療程只需注射或口服藥品,不用住院,無法申報實支實付型的保單出險。這時一次給付的金額不但可以應急,還能應用在健保不給付的自費療程、營養品甚至心理諮商等費用上。

除此之外,重大傷病險、公司團保、學生險等各種險種,也可以善加利用,在確診急需時,不無小補。

「剛確診時,我始終硬撐著,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好強的她坦言,即使病懨懨,也不想被貼上「弱者」的標籤。但實際走過治療歷程,深刻體會到癌疲憊有多麼辛苦後,鄭伃書有了完全不同的體悟。

「從病理學的角度來看,癌症就是惡性腫瘤,這腫瘤的源頭是自己的細胞基因,」鄭伃書反省,既然如此,又何苦要花這麼大的力氣對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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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因累積了過多的情緒壓力、長期不健康生活而誘發癌症,與其拚命對抗,不如接受這個事實,給自己全新的生活,會更自在。

「我決定不要再當個『抗癌鬥士』,因為跟癌症,就是跟自己正面對抗,實在太累了,」鄭伃書快人快語,「這不是叫病人不要治療,而是接受自己是癌症患者的事實,然後找到與癌細胞和平相處的方法,好好過日子。」

癌後「別過回原來的生活」

鄭伃書說,每次看追蹤報告,都像「考試分數」,如果數值都很正常,顯示「目前過的生活方式,對癌後復原是對的。」

在行醫生涯中,遇到很多痊癒後的病人,期許可以回到過去的生活,她都會極力阻止。

人就是因為過去生活走偏了才罹癌,所以千萬別回到過去,而是要展開全新的生活。

她回憶,罹癌前工作忙碌,常常不能準時吃飯,加上晚睡熬夜、時間壓力與好強個性,現在想起來,都是癌細胞催化劑,也是癌後易復發的高危險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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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緒壓力為例,以前以為生氣就是要破口大罵或摔東西,但癌後她透過心理諮商,學到了對自己更好的釋放情緒妙招。

一是寫下來,像是對某人生氣,可以把所有想罵的、難聽的話都寫下來。不需要給任何人看,又可以毫無壓力全發洩出來。二是錄下來,拿起手機或錄音器材,一樣把所有內心話一股腦兒飆出來。

鄭伃書透過登山健行釋放身心壓力,也期許自己走過治療後,要朝著新生活前進。(鄭伃書提供)

但是,很多人罹患癌症,經過治療痊癒,還是會擔心復發,要重新經歷一次辛苦療程。

「以下四件事,我對自己和患者的提醒都一樣,」鄭伃書決心從罹病源頭開始改變,而不是一直擔心復發。

一是有足夠的養分和水分,選擇原型食物,少吃加工食品,每日蔬菜足量兩拳頭。同時要喝足量的水,除非有特殊醫囑要減少水量,一般成人最好喝到每公斤體重乘以30c.c.的水量,例如一個60公斤的人,不論男女的每日喝水量不要少於1800c.c.。

二是作息正常,每晚睡足6到8小時,不要熬夜。

三是養成運動習慣,每週運動時間要超過150分鐘,最好能到「微喘」的程度。

四要釋放情緒壓力:人一定有各種情緒,但不要壓抑,最好能透過書寫或錄音來釋放。

如今的鄭伃書依舊忙碌,但她明白自己有些地方不一樣了。「當我們無限接近死亡,才能體會生的意義;當我們凝視死亡,反而更能擁有好好活著的力量,」與癌共存,從此是她的日常,卻也是全新人生的開始。(本文作者為「癌症問康健」主編)


罹癌路上的貴人:
認識個管師、病友協會

很多人可能從來不知道,確診癌症後,最密切接觸的醫療人員不是主治醫師,而是個案管理師。

個管師的角色多重,首先是醫病溝通橋梁,幫忙聽懂病人的問題、說明治療照護計劃,需要時安排醫師與其會談。

其次是協調者,因為癌症照護通常牽涉許多科別,個管師可進行橫向溝通協調。

三是臨床護理專家,因個管師多由資深護理人員轉任,能解答病人關於治療、營養、照護、心理適應等各種疑惑,是病人與家屬可詳細諮詢的對象。

除此之外,全國目前已有超過200個癌友支持團體,提供的已經不單是醫療資源共享的單一服務,更是癌後生活重整、價值重建等更深層細節的照護。對於降低罹病期間孤單與寂寞感,陪伴癌友安心走過罹癌旅程有莫大助益。


(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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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戰癌症海嘯
《天下雜誌》756期:迎戰癌症海嘯
一位媽媽卵巢癌術後轉移大腸,考慮賣房治療,這不是特例。 台灣人一生中罹癌機率,男性三分之一、女性四分之一, 發生率、死亡率遠高於日韓,醫藥費動輒百萬, 國人被迫與癌共存,健保怎麼了?你的保險給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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