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問題是大部份台商的痛。根據統計資料,雖有7成的台商二代願意嘗試,但仍有5成以上的二代無法順利接班。本文就以一個台商家庭的故事深入探討。
台商女性二代Gigi(假名),上有哥哥,下有妹妹。父母感情失和,常在孩子面前爭吵鬧離婚、大打出手。母親較為情緒化,父親花名在外且缺乏體貼,但卻很樂意花時間陪伴孩子。
Gigi有個重男輕女的大家族,但父親對兄妹從未偏心,她因此相當感恩父親,畢業後也到父親公司協助管理。另一方面,哥哥為了脫離情緒不穩的母親,離家讀了不適合的科系,功課一落千丈而遭退學,去當兵又無法融入軍營生活,開始情緒失控。
哥哥退伍後,與父親、Gigi一起到中國工作,但哥哥時常與父親衝突,若工作上有不順心,則會在外大發雷霆。另一方面,Gigi與公司員工相處融洽,也接下許多管理重擔。
一年後,Gigi因結婚懷孕離開公司,但哥哥難以融入當時剛開放、仍受共產主義影響的經商環境,妹妹也無法習慣中國。父親無力一人管理日漸擴張的廠房,懇求Gigi接班,她只好無奈地將孩子放在台灣親戚家寄養,開啟20年的台商二代人生。
父權陰影逼走接班人
父親雖然基本上放手讓女兒管理,但可能是她的權力愈來愈大,父親無法忍受女兒成為他的頂頭上司,揚言要賣掉自己的股份回台退休。Gigi因為父親開出的價格太高而拒絕收購,父親一怒之下痛罵,「這是我創立的企業,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你也不會做到今天的位置!」
Gigi想到自己貢獻20年,忍受親子分離、勞心勞苦卻得到如此評價,痛心之下決定放開一切,把自己的股份賣給父親,回到台灣。如今高齡近90歲的老父,仍一人在中國獨力撐著。
順利接班的兩要件不外乎是:一代願意放手、二代願意接班且有接班能力。然而不能不思考,二代的原生家庭又如何逐步建構出這些二代們的性格?引述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的開場白:「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或許套用在這個故事會變成:「成功的接班都是相似的,不成功的接班各有各的無奈!」
當二代進入家族企業,一代創業者常會開啟「二代接班計劃」。不過研究者也提到,採兩代共治的先決條件之一,是兩代須有共識,比如在會議上誰握有最終決策權。這個道理知易行難。尤其當許多二代在海外學成歸國後,一代雖樂見兒女進入家族企業,然而也會認為二代沒有長期歷練,無法成功管理工廠,讓二代難以施展身手。長久下來,二代會認知到自己始終在父親羽翼下接受父權式管理。
這些二代在內心深處面對的困難是:一旦父親脫離上司身分,而僅留下父子、父女關係時,身為兒女的原始欲望會期待父親能夠肯定、認同自己。
孩子若能在成長各階段得到滿足,有穩定的依附關係,較能建立自信,也較容易接受外界挑戰。然而,台商一、二代的家庭關係,太多原因讓父母提供給孩子的「安全基地」不夠穩固。除了父母原生家庭的傷痛,父親須面對社會「男性成功模板」的壓力,母親更要面對「賢妻良母」的期待。父親的缺席使母親獨自承受教養重擔,母親心靈困境對孩子造成的傷害,父親也難辭其咎。
對台商生活水土不服
二代除了與父親的情感糾葛,更現實的問題是「水土不服」與「人生地不熟」。
這些二代在台灣長大,經歷海外求學,然後前往中國工作。在工作上要適應中國的管理模式,生活上又缺乏交友圈。面對著因為親情壓力接下的工作、跟父親的溝通障礙、人生地不熟的孤單,以上交織而成的落寞,也可能放大親子間的衝突。
家族企業4個字,是「家族」加上「企業」,家族永遠擺在企業之前。一代創業家為了企業捨棄家庭生活,卻又希望二代為了家族榮耀接手企業,二代複雜的情緒又有誰能理解?
筆者並非指控台商二代在面對壓力時的問題都是原生家庭造成的。我們應該以更包容與多方面的角度,去了解他們在成長過程中遇到的挫折,才能以更寬容的心態去進行每一場對話,或許可以帶來轉折的契機。
別輕忽溝通的力量
在接班能力養成的課程前,筆者建議先規劃諮商課程,讓二代們探討在成長過程中與原生家庭的相處模式,發掘是什麼因素影響接班意願,並討論接班後親子溝通的可能障礙。
最重要的是讓二代們知道「我不孤單」。家庭結構劇烈變化,讓大部份台商家庭都有相同問題。分享與諮商,可以讓這本家家難念的經得以被訴說、傾聽,也可以從相近背景的小團體中,了解二代接班人面臨的共同困難,整理思緒,接受將來的選擇。
另一方面,也建議二代們可藉由「感受」去獲得力量,感受與父親溝通所產生的情緒,不論是憤怒、沮喪、難受,其實都是因為身為兒女想要被父母認同的期望落空了。
打開內心去感受、了解問題,就是找尋力量的一大步。能夠跨越心理的束縛與矛盾,才能找到溝通的基石。談論家族企業,先了解自己的家庭關係,才能有利於企業的延續。(本文作者為英國里茲大學文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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