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來,基於一篇開創性研究,阿茲海默症的主要成因被認定是大腦中由β類澱粉蛋白質(amyloid beta,簡稱Aβ)大量堆積形成斑塊而成。
如果這不是真的呢?更精確地說,如果這篇開創性論文是根基於遭竄改的數據和資料,而後續幾乎所有的研究,都以此為本,投入大量人力和研究經費,對抗這個讓千萬家庭受苦的世紀疾病,醫學的進步是否被誤導而耽誤了16年?
《科學》(Science) 期刊獲獎記者菲爾(Charles Piller)歷經6個月的調查發現,2006年一篇關於阿茲海默症的開創性研究資料疑遭竄改。
開創性研究刊載於《自然》期刊(Nature),作者為明尼蘇達大學雙城校區的神經科學家萊斯內(Sylvain Lesné),通訊作者則是他的指導教授、父母來自中國的神經科學家阿什(Karen K. Hsiao Ashe) 。
這篇論文指出,Aβ*56澱粉樣蛋白在大腦堆積,是導致阿茲海默症的根本原因。這篇論文被引用了近2300多次,超過其他所有阿茲海默症論文,顯見後續研究學者根基於此,進一步尋求阿茲海默症的解答。
美國國家衛生院(NIH)前後資助根據此理論推展的藥物研究,恐達2.8億美元,藥廠也可能已經砸下數十億美元進行實驗,其中許多領取聯邦補貼。阿茲海默症協會遊說各界投入更多資金,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核准了藥物致力降低大腦內的斑塊。
醫學進步被偷走的16年?
更令人沮喪的是,類澱粉蛋白質沉澱與阿茲海默症的因果關係成為主流,甚至形成了「罷黜百家,獨尊類澱粉蛋白質沉澱」的情況,基於其他理論的研究根本難以獲得研究補助。
而根基於此主流假說的數十個研究,遭遇瓶頸。
這意味,儘管10年多來,失智、阿茲海默症病例不斷增加,珍貴的研究歲月與經費依然被框限在涉嫌竄改的研究裡,病患的人生時光繼續被病魔強取豪奪,醫學的進步也被竊走16年。
超質疑的萊斯內研究影響深遠
爭議研究的作者萊斯內發表論文的那一年,還是知名神經科學家、阿茲海默研究權威阿什研究室底下的新人。
萊斯內的報告顯示,老鼠體內的澱粉蛋白質Aβ*56會導致失智。萊斯內因此獲得學術獎項,更贏得美國國家衛生院五年的研究經費。更重要的是,後續有成千上百研究,根據他的發現繼續進行探索。
萊斯內研究有多大的影響力?其中一個例子就是FDA去年核准的爭議藥物Aduhelm,這個藥物就是要減少大腦內類澱粉蛋白斑塊。而且,FDA還非常罕見地用「加速批准」程序批准Aduhelm以及進一步澱粉樣蛋白研究,但同時又指出幾乎沒有直接證據顯示Aduhelm 在臨床上對病患有所幫助。(看更多:阿茲海默新藥物 美國近20年來首次核准,但爭議不斷?)
多年來,許多科學家對萊斯內的研究提出質疑,但都無法激起太多的迴響。直到2021年,兩名做空的投資人聘請律師調查德州製藥公司卡薩瓦科學(Cassava Sciences)製造的阿茲罕默症實驗藥物,這名律師於是委請美國范德比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神經科學家施拉格(Matthew Schrag)檢視這份研究,這才讓萊斯內的研究再度攤在陽光下。
儘管施拉格沒有直接指控萊斯內行為不端,但有力的證據確實顯示數據有動過手腳。
《科學》團隊在經過6個月的調查後也支持施拉格的懷疑。
《科學》指出,他們委請獨立影像分析專家與阿茲海默症研究學者審視萊斯內的研究,包含德州大學聖安東尼奧分校神經科學家派瑞(George Perry)和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神經外科系博士弗薩耶斯(John Forsayeth)。
派瑞與弗薩耶斯基本上與施拉格意見一致,並對研究中作為呈現研究結果的多張神經成像表示質疑,包含萊斯內報告中70多張神經影像。
肯塔基大學阿茲海默症專家威爾科克(Donna Wilcock)更指出,有些圖片遭竄改的情形「明目張膽到令人驚訝」。
萊斯內沒有對《科學》期刊的質疑做出回應,所屬明尼蘇達大學表示將做出調查。美國司法部將對藥廠卡薩瓦科學依操弄阿茲海默研究藥物數據展開刑事調查。
萊斯內指導教授阿什則表示,「依然相信Aβ*56是致病原因」,並說儘管近期許多針對澱粉樣蛋白的研究失敗了,「但持續的研究將顯示針對Aβ*56的治療還是能發揮效用的」。
然而,許多科學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複製萊斯內的研究,甚至經過近16年,甚至很少有科學家可以在人類組織裡偵測到Aβ*56蛋白。
就算後續研究證實Aβ*56的存在,證實它是阿茲罕默症的致病原因之一,以及研發相關藥物至少了減緩阿茲海默病症,但《科學》期刊指出,這是巨大的科學失敗,前仆後繼針對Aβ*56的實驗一一未果,且因為澱粉樣蛋白的成為主流說法,導致其他假說遭到排拒,人類醫學進展也許被耽誤了好多年,全球5000萬阿茲海默症病患和家屬或許飽嚐了不必要的苦難。
(資料來源:Science, Forbes, NBC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