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國直擊》拉麵、台積員工都比台灣便宜　打7折的「廉價日本」危機與商機

他笑說，自己最近都勸告朋友，解封後一定要搶頭香衝日本，愈早去愈好。

過去兩年日圓兌台幣大貶逾兩成，6月底來到1日圓兌0.21台幣，創下25年新低。

加上日本核心消費者物價指數（CPI）連降兩年（至2021年底止），台灣則小幅上漲，換算下來，現在台灣人對日本物價感覺像打了近7折。如今的日本物價甚至比20年前更低。

不只物價，就連薪資也開始逆轉。

九州熊本》台積新廠招募計劃
起薪輸台灣，經濟專家：怎麼可能？

台積與索尼在日本熊本縣合資興建半導體廠。一位熟悉台日半導體業薪資水準的人資主管表示，台積熊本廠新進大學畢業生，年薪約110至120萬台幣之間，碩士約140萬。

然而，根據台積永續報告書，去年台灣新進碩士平均年薪超過200萬。儘管兩國因國情不同，日本工程師以大學畢業為主，台灣則多是碩士，但怎麼比日本都輸台灣一大截。

「日本（的台積薪資）一定比台灣現在低，」該位人資主管解釋，因為當地半導體業不如台灣競爭，以周邊同業三菱、瑞薩的薪資來比較，「這樣的水準就夠了。」

「怎麼可能？」日本第一生命經濟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永濱利廣，接受《天下》專訪時聽聞此事，忍不住驚呼，立刻拿起手機點開計算機確認，隨後嘆道，「外資進來大舉挖走日本優秀人才，可能才會讓日本企業覺醒，得趕快加薪。但這是一劑猛藥。」

《天下》盤點台、日多項指標性工作職位，發現雙邊起薪不是日本已被台灣逆轉，就是差距縮小至只剩兩、三成。日本所得成長更已停滯多年。

「日本大學畢業生月薪過去十年幾乎沒變，大約22萬日圓起跳，扣掉近三成的稅，拿到手只剩下15、16萬，」過去幾年都在東京外商科技公司工作的台灣人盧逸觀察，以現在匯率換算，等於實拿僅3萬台幣出頭。

服務業甚至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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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萬日圓以上算是大商社了，服務業16、17萬起薪的很多，」已在關西飯店業工作5、6年的台灣人李亦婷說，「這個收入根本活不下去。」

為了節省開銷，李亦婷說，許多日本同事都常常靠家人從鄉下寄米、寄蔬果來，不是單純分享，真的是為了補貼生活開銷。

日企內部》懂節約的人當社長
40歲以下民眾沒遇過東西變貴

所有人忍不住問，昔日「日本第一」時代，物價、房價都貴得驚人的日本，到底為什麼會變得這麼低價、低薪？

用一句話簡單解釋：長期通縮。

「由於日本長期通貨緊縮，企業運作都因價格轉嫁機制失靈而癱瘓了，」永濱利廣對《天下》解釋。

因為政府長期放任通縮，產品無法漲價，企業就算積極經營也賺不了什麼錢，於是薪資就無法上漲。「惡性循環持續了2、30年，大家一直困在這樣的價值觀裡。」

永濱認為，日本已經罹患低所得、低物價、低利率、低成長「四低」的「日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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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經濟新聞社也在2019年以「廉價日本」為題進行3次連載並集結成書。主要作者中藤玲在書中透過比較發現，世界各地迪士尼或大創、旅館等的價位，日本都是最便宜的。沒有調薪、追不上世界成長的日本，經濟停滯早已蔓延。

「當牛丼、壽司都比台灣便宜，就知道這個國家問題大了，」台灣著名「日本通」、資誠金融產業營運長吳偉臺一語道破。

更深遠的影響是，一整個世代的日本經營者，都因此變得膽小、保守。

永濱表示，當經營方針的唯一思路就是「便宜」，結果變成不是積極向前，而是保守、帶著強烈「節約意向」的人，紛紛當上了社長。

「日本企業就連管理者也缺乏漲價的人生經驗。一切經營都是在這個前提下進行，去思考有什麼不漲價的方式能讓公司存活下來，」台灣長大、目前在日本波士頓諮詢公司（BCG）擔任執行董事兼合夥人的陳昭蓉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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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自己的日籍丈夫為例，「現在3、40歲以下的日本人，他們畢生從沒看過東西漲價，這個概念根本不存在他們的腦子裡。」

東京傳統旅遊行程「屋形船」多年未漲價苦撐，盼疫後觀光復甦帶來生機。（王建棟攝）

陳昭蓉分析，為了滿足這樣的消費者，日本甚至意外造就一批競爭力非凡的服務業，從始祖級的壽司郎，到可以30分鐘取件的Jins眼鏡、快剪店QB House，都透過生產流程創新，提供超破壞性低價、但核心品質不變的服務。

這種「日式廉價」服務業，在亞洲各國大受歡迎，但究其源頭，卻是日本畸型消費環境下的一個產物。

原物料漲、貶值衝擊，打破物美價廉

直到烏俄戰爭徹底引爆全球通膨海嘯，戳破日本人長年耽溺於物美價廉的美夢。

6月底，《天下》團隊離開日本，隨後日本零售業終於承受不了進口成本上升與匯率下跌雙面夾殺，開始棄守凍漲防線。

昔日象徵「世界第一」的東京鐵塔依舊閃耀，但東京已非過去的世界最貴城市。（王建棟攝）

7月起蘋果開出目前為止最驚人一槍——調漲日本iPhone、iPad售價，且一口氣上調兩成——到與台灣相仿的售價。

迴轉壽司龍頭壽司郎也宣布38年來首度漲價，今年10月每盤含稅價120日圓起跳。

「百圓壽司」走入歷史。壽司郎母集團社長水留浩一接受《天下》專訪，吐露他的掙扎，「不漲價的話，若犧牲品質，消費者就會離壽司遠去。」

這位曾與日本「經營之聖」稻盛和夫一起整頓日航的知名專業經理人，接著有感而發，「如果這些年來，企業願意漲價，（日本）或許就不會陷入長期通貨緊縮。」

他進一步感嘆，因為經營者不敢漲價，而讓企業虧損，在日本似乎是可以被原諒的，「經營者沒有虧錢就要下台的壓力，未認知自己的職責所在，這如果不改，社會依然會停滯不前。」

●文章未完，繼續閱讀：拆掉Panasonic、掛上台廠招牌　「賣公司」踏出轉型，日本將告別失落？

（責任編輯：王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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