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不是第一次傳染病大流行，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事實上，隨著氣候變遷、國際交流愈趨頻繁，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就指出，未來20年間，人類可能再次面臨新的全球大流行疾病。
這次疫情也讓人類了解到，光是靠醫療科學機構研發的藥物、疫苗，恐怕仍不足以阻擋流行疾病。上至國際資訊交流、政府策略，下至每個人戴口罩的公衛手段，都發揮了重要的功用。
因此，中研院院士陳建仁在接受《天下》專訪時分析，面對下一次傳染病大流行，不僅是科學機構要承擔的任務，「這更是一個全人類的課題。」
防疫警報失靈，釀下新冠苦果
所有重大流行疾病的源頭，必定是由一個新病原所引發。
事實上，新病原的出現，並不是什麼新鮮事。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統計，過去50年，科學家已鑑定出超過1500種新病原，大多發跡於動物，後來才傳給人類。
然而，並非所有病源最後都會演變成大流行，「關鍵是當一隻病毒有潛力大量傳染時，世界有沒有能力提早意識到，並做好準備？」前疾管局長郭旭崧指出最重要的問題。
新冠肺炎從新病原演變成全球大流行，關鍵原因就是層層的防疫警報失靈。
陳建仁表示，「面對病毒，若是不尊重專業、共享資訊，這個防疫網就會有破綻。」例如此次疫情中，原本應該是全球醫療衛生指標的WHO，卻遭國際詬病因為意識形態問題，延誤全球防疫示警。
為了排除國際角力，比爾蓋茲嘗試提出解方，認為全球應該組建一支「消防隊」，由醫學、資訊科學、外交等多領域的國際專家組成。
這個被命名為「全球流行病應對及動員小組」（GERM）的團隊，平時負責提升全球對抗流行病的基礎建設與能力，例如進行疫情演習等。一旦偵測到威脅，就能在最初幾週迅速反應，阻止大規模擴散，並協調各國政府一同研擬應對措施。
然而，各國政府是否願意配合GERM的指揮行動，仍有待討論。陳建仁指出，「事實上，只要能夠尊重專業、立場中立，無論是WHO思考改革，還是另外打造一個組織，最重要的精神就是這是一場團體戰，不能有任何人被排除在外！」
「我們生活在一個流行病的年代，在疫病爆發之際，要求完美決策是違反常理的，」郭旭崧引用比爾蓋茲《如何避免下一場大流行病》書中論點，「但是，這次教訓提供的經驗，也才能讓我們在下一次做得更好。」
具體的做法，可歸納為三點。
一、「疫情來了再防疫」太慢了
「疫情來了，才開始想醫院端該怎麼做感染管制的話，速度一定太慢，」林口長庚紀念醫院副院長邱政洵指出，儘管本次疫情中，台灣並未啟動專責醫院，但事實上，專責醫院的動線、硬體設備，也不是一般醫院可以在疫情期間臨時「改建」的。
他舉例，新加坡陳篤生紀念醫院傳染病中心是肩負起SARS、伊波拉病毒等重大傳染病的專責醫院，「像是台灣的專責病房，在病房區沒有病人需要的大型檢查設備，在病人跟器材的移動過程中，就可能出現感染。」
而新加坡的傳染病中心在建立時，就是依照最高規模的傳染病感控原則打造，遇到大型的疫情時，才能落實病人的專責治療。
邱政洵指出，醫學教育應該有所調整。例如，SARS之後，醫學生必須先經歷一年「畢業後一般醫學訓練」（PGY）來學習基本臨床能力，「而新冠之後我們意識到，感染管制不再只是感染科醫師要掌握的能力。」
這是為了因應儘管傳染病的威脅增加，感染科醫師人力卻日益吃緊的危機。
根據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的數據統計，專科醫師報考人數年年下滑，從2010年的46位，到去年只剩下20位。
「與其未來找不到人做感染管制，應該從醫學教育開始，將感控落實到每個科別，」邱政洵表示，無論是專責醫院或是醫學教育，都需要即刻開始準備，「等到疫情來才開始思考防疫，絕對已經來不及。」
二、假消息傳得比病毒還快
前美國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主任弗里登（Tom Frieden）向CNN指出，「如何應對病毒錯誤訊息，對於所有政府都非常具有挑戰性，這種錯誤訊息的傳播速度甚至比Omicron還要快。」
片面的訊息會影響人們的健康決策，陳建仁舉例，截至6月21日，全台疫苗完整接種3劑比率69.58%，「不願接種者最常提到的理由就是擔心副作用，儘管已經有研究證實，確診對健康的影響遠大於副作用，但是被放大的片面資訊，卻讓民眾更容易做出不利的選擇。」
其他包括疫苗會改變基因，或是完全錯誤的疫情謠言，都會讓各國的防疫工作更具難度，台灣並非不實或偏頗消息的唯一受害對象。（延伸閱讀：你是假新聞的幫兇？轉發訊息前，該思考的5件事）
比爾蓋茲也曾受到疫苗陰謀論抨擊，根據BBC報導，隨著虛假圖文的傳播，部份民眾堅信比爾蓋茲計劃利用疫苗，把微晶片植入數十億人口中。
「未來，如何善用社群媒體來捍衛言論自由和真實，是一項重要議題，」比爾蓋茲期望，或許在網路時代成長的世代，可以找出解法。
台大公衛學院教授陳秀熙強調，全球化的疫情更讓人看到國與國之間互助的重要性。
三、沒有人能獨善其身，也沒有永遠的模範生
過去，第三世界國家的傳染病時常沒有治療藥物，就是因為先進國家藥廠在計算經濟效益後，不願意投入開發。「但是這次疫情讓大家意識到，沒有一個國家能夠照顧自己就好，若是放任第三世界國家疫情，病毒變異後，還是會影響到本國，」陳秀熙指出。
因此，疫苗研發之初，多個國際組織聯合籌辦的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疫苗實施計劃（COVAX），就是希望公平發放疫苗。然而COVAX於疫情吃緊時，疫苗取得量遠低於預期，也使得中低收入國家並未因此受惠。
「疫苗施打來不及、不公平，導致了大流行和變異，」陳秀熙指出，若是未來還有疫情再起，防疫工具的不公平，仍然是待解決的問題。
對於曾自詡為防疫模範生的台灣，專家也提出示警。
郭旭崧指出，類似「看好了世界，台灣人只示範一次」的口號雖然響亮，卻也令大眾以及政府忽略，萬一防疫破功之後，該怎麼辦，「當時社會的氛圍就是一個月後台灣就安全了，大家不太考慮如果真的沒守住，是不是該先派醫療人員學習他國照護經驗。」
「除了告訴世界『台灣幫得上忙』，別忘了我們也需要幫忙，」他提醒，面對病毒，永遠要態度謙遜，「不是只有疫情的防守需要學習，在疾病來襲時，治療、照護同樣需要學習。」
為下一次大流行做好準備
事實上，人類從來不曾遠離傳染病。早在2015年，比爾蓋茲就曾語重心長地提醒大眾，「未來幾十年裡，如果有任何東西能殺死上千萬人，那很可能是一種具高度傳染性的病毒，而不是戰爭；不是飛彈，而是微生物。」
這次的新冠疫情，至少讓全球5億人染疫，其中633萬人死亡。今年4月底，比爾蓋茲再度在TED演講以下一次大流行為題目，他呼籲人們重視對疫情的準備，「我們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創造一個讓所有人都有機會活得健康、充實的世界，不用擔心下一次疫情影響生活。」
【系列報導】
（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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