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接疫情因果關係　中美「甩鍋」大戲，如何讓我們活在平行時空？

吳尊友也強調，中國目前的境外移入病例主要來自美國。這則專訪刊出3天後，《環球時報》以更為尖銳的評論呈現同樣思考。

起因是《紐約時報》先諷刺中國官方，在武漢封城兩週年並未「張燈結綵地慶祝」，《環時》即批評《紐時》「陰陽怪氣」並反駁如下：

至於疫情在全球擴散並持續至今，到底是已經告別疫情近2年的武漢的責任，還是「累計感染人數」和「累計病死人數」持續「世界第一」、還不斷編造謠言的美國所致，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較勁意味濃厚的話語令人發噱又打寒顫。一方面，主旋律說這個源自武漢的新冠病毒即使已變異至第15個希臘字母Omicron了，依然可畏，不可能變流感。

另一方面，將中國疫情再起歸咎於外國防疫不力和新病毒株，儼然中國原已從疫情之初的難堪中「翻身」，是美國壞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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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論述呈現出某種特定思維，即一種任意「裁切時空」的簡化因果推論，就像兩隻手指頭操作著忽大忽小的畫面，引導視覺參考。說對，確實也不是全錯，但無疑是以偏概全。

不幸的是，如此時空裁切的簡化因果推論模式，卻被用於一個需要拉開時空來觀察分析的疫情與病毒科學。

病毒科學被甩鍋遮蔽

這是中美甩鍋故事的新一章。早在疫情爆發的2020年5月，美國疫情慘重之際，國務卿蓬佩奧欠缺科學根據就質疑病毒係為人造，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即駁斥，「美國這齣『甩鍋』大戲已經被嚴重劇透了，再演下去沒有意義。」

一個中國流行的網路用語，正式登上中國外交部記者會的檯面。那年春天，中美背鍋和甩鍋的論述互別苗頭。

2年後，西安解除一個月的封城、北京盛迎新春冬奧前，中國又將鍋甩回美國。中國官媒的主流論述獲得廣泛共鳴，眾人已慣於在裁切的時空中「看見」局部事實，簡化的因果推論成為同仇敵愾的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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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廣袤中國向來亦不乏思想獨立的明白人。2020年底，北京一群藝術青年舉辦「例外狀態」短片節，邀我與談。

其中有個創意影片「甩鍋舞！疫情期間最魔幻的健身方式」，3名年輕女舞者，以俏皮的微笑、專業的舞姿，手拿煎鍋，窈窕示範「甩鍋」，暗諷「不得擅自發布」的政令。

李文亮最後一條微博

「新冠公墓」的影像計劃也令我異常感動。藝術行動者在網路上蒐集眾多死者的訊息與生前影像，替他們製作出近似於線上集體公墓的紀念冊。

李文亮醫師留下的最後一條微博評論區，僅數月即湧入百萬則留言，累積至今已無以計數，被喻為中國的「哭牆」或「樹洞」。

廟堂失禮，所幸還能求諸野。

疫情當頭，裁切時空以簡化因果推論這種似是而非的邏輯，就如同病毒，也在全球蔓延了2年，只是在中國特別明顯。

疫病的因果事實並非渾然現成之物，真相的良品有賴嚴謹科學方法建構，劣品則常以科學之名，實則相當程度編造或操弄推論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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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者泛濫而形成的「後事實」政治下，共同經歷世紀之疫的全球人群，時常宛若活在不同現實的平行世界。

這一次的新冠疫情，從病毒擴散、科學知識共享及疫苗藥物研發的加速，反映世界早已是個共同體。但是各國的風險評斷與防疫決策，在地政權做選擇時，卻將因果話術中的時空尺寸，任意裁切寬窄，忽遠忽近，視情況挪用。

問題是，在論述上甩了鍋，就甩得掉燙手山芋嗎？病毒無國界，群體免疫仍有待出現全球規模。

生命共存的良善本質實乃多元差異，而非甩鍋掉入的平行差異陷阱中。但願人們普遍拉開思維的時空視界，似是而非的話術退卻，以期真實看見蟄伏的危機，以及希望的方向，就在遠處的地平線。

（責任編輯：王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