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上網求救、求食物，臨盆產婦在醫院前被攔阻入院，這不是2020年的湖北武漢，而是2022年開春的陝西西安。
「時間就像停在前兩年，」一位中國資深媒體人觀察，「代表過去兩年我們完全沒有補課。」
兩年前，新冠疫情在中國武漢爆發，官方迅速下令封城，防堵疫情外擴。兩年後，老百姓哭天喊地情景，又重回封城後的西安街頭。
但這次不一樣，西安放大了中國死守「清零」政策的醜態。
政治顧問公司歐亞集團剛發表的報告也直指，中國若繼續「清零」、限人流，抑制消費、影響經濟，將成為今年全球十大風險之一。
西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中國地方政府如此應對疫情？
「志工多年沒遇過這狀況」
時間先回到去年的聖誕節前夕。
12月22日，中國新增71例本土確診，有63例在西安。截至1月5日深夜，西安在這波疫情至少累積1793名確診。
根據陝西省疾控中心的說法，西安確診者皆為Delta變異株，源頭與一架從巴基斯坦入境的航班有關。西安官方判斷，社區出現隱形的傳播鏈，22日緊急暫停全城所有活動，限制1300萬居民全部待在家，一戶每兩天僅可派一人外出採購一次。這也是2020年以來，中國千萬級人口城市所採取的最嚴厲封鎖措施。
「當地一刀切、關閉所有小區，我們召集的志工根本沒有辦法離開居住地、到一線服務，」長期參與各種救災服務的王茜說，這是志工多年來沒有遇過的狀況。
斷然封城，就連先前有辦法衝往武漢報導疫情的中國本地媒體，也反應根本來不及派人去西安。
西安會如此防疫，呼應到北京的政治議程。
為了維穩，死守清零
2022年，不只是中國20大的換屆之年，2月份在北京舉行的冬季奧運，更是中國重振國際形象的重大議程。眼看農曆春節、冬奧就在眼前，「清零」成為全國上上下下的防疫大計。
究其根本，北京仍不脫穩定政權的考量。「中國的清零政策還是出於維穩，」中國政治研究者、多倫多大學政治學副教授王惠玲分析，「公衛危機很有可能演變成社會危機。」
另外，按照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對外說法，地方治理水準不一。全國緊抓疫情清零，但沒想到，反而凸顯部份地方在治理上的簡單粗暴。
這次西安採取「社會面清零」，這意思是，所有非隔離區內不再驗出任何確診病例，才算達成。1月5日，封城兩週後，西安表示基本實現。
看起來目的達成，然而，就連陝西當地媒體都報導，有些民眾是在排隊做PCR檢測時被感染；更不用提管控西安人民出行的QR Code「一碼通」，屢傳全面當機，「科技監管」瞬間露餡。
1月3日，西安政府總算公開承認「準備工作不足」。
「西安還是個省會，不說是（還不是）四五六縣城，」老家在西安、目前在北京工作的Michael看著新聞搖頭。
勝的是黨，代價是我？
事實上，中國並不是每個地方都如此粗暴。知名的上海感染科專家張文宏形容，上海是「陶瓷店裡抓老鼠」，採精準疫調加隔離。
只不過，一度備受民眾愛戴的張文宏拋出建議，中國要學習與病毒共存，換來的卻是被網友群起攻擊、稱他為「西方利益集團的代言人」。
中國官方和人民不敢鬆懈，也有實際考量。按照官方最新數字，中國完全接種比率超過九成，但四成的醫療機構集中在東部沿海大省，偏遠地區缺乏床位，如果一放鬆、變種病毒再起，地方醫療不堪重負。
但疫情爆發兩年了，中國仍沒有積極在地方醫療資源上補位。北京緊咬政治議程，地方治理水準不均的老問題不解決，這場大疫結束前，武漢、西安不會是唯一的封城悲劇。
清零政策的代價，正如中國獨立媒體人江雪所描述：
「『西安只能勝利』，這是正確的大話、套話，也是空話。與之類似的，還有『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她寫道，「但具體到每一個普通人，我們可能要想一想，在這裡，我們是『我們』，還是要必須被付出的『代價』？」
（責任編輯：曹凱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