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肆虐近2年,造成2.5億人染疫的新冠疫情,終於要接近尾聲了嗎?
過去一週,先是默沙東(MSD)的抗病毒藥「莫納皮拉韋」(Molnupiravir)在英國獲准上市,成為全球第一個可以用來對抗新冠肺炎的口服抗病毒藥。
隔天,輝瑞(Pfizer)接著公布該公司口服藥帕克洛維(PAXLOVID)的2/3期臨床試驗期中分析顯示,1219名未接種疫苗的成年人中,新冠肺炎造成的住院或死亡風險降低了89%,且28天內沒有任何用藥的患者死亡。
輝瑞表示將停止收案,將數據提交美國FDA申請緊急授權許可。
美國FDA也將在11月30日召開專家諮詢會議,對給予莫納皮拉韋緊急授權許可提出建議。
「我認為通過機率滿高的,」也在做新冠肺炎口服藥研發的生華科總經理宋台生,在10月底的法說會指出。
無論是英國藥物及保健產品管理局(MHRA),還是輝瑞藥廠董事長兼執行長Albert Bourla的聲明,都不約而同提到在對抗新冠病毒的戰役,這兩種口服藥將會「改變遊戲規則」(gamechanger)。
「這是(防疫)拼圖的最後一塊。」美國聯邦疾病防治中心(CDC)公共衛生準備暨應變前主任阿里可汗(Ali Khan)接受《天下》連線專訪時分析,
有了新冠疫苗、單株抗體藥、足夠的居家篩檢工具,再加上口服藥,「我們就進入後疫情時代(post-pandemic)。」
告別「加零」 後疫情時代要來了嗎?
也就是說,未來面對新冠病毒的威脅,健康的人打疫苗預防。就算真的遇到突破性感染,只要在家做快篩確診,感染初期就診所開的口服藥,一天2次,吃個5天防堵病毒擴散。
莫納皮拉韋的三期臨床期中報告顯示,一天吃2次,連續吃5天,775位新冠肺炎患者中只有7.3%需要住院治療,是安慰劑組的一半。而且,服用莫納皮拉韋者無人死亡,安慰劑組則是8人病逝。
「有了口服藥,台灣就有機會不用再做大規模的防疫管制,」阿里可汗觀察,
當我們有不同層次的工具可以預防人們因為新冠肺炎死亡,醫院也不會因此崩潰,就不再需要追求零確診。「只要新冠病毒的傳染率夠低,也不會造成傷亡,這時候就很適合轉換到後疫情時代的新策略。」
現任內布拉斯加州大學醫學中心公衛學院院長的阿里可汗解釋,後疫情時代不表示沒有新冠病毒,而是「新冠肺炎就像流感等其他流行病一樣,」但社會運作不會再受影響,不用關閉醫院、學校、職場,擔心造成病毒擴散和死亡。
這個場景很快就會發生嗎?有「冠狀病毒之父」稱號的中研院院士賴明詔笑著說,沒那麼簡單,「因為病毒沒那麼笨。」他解釋,口服藥是不是真的有效、病毒會不會有抗藥性、藥物的價格能不能低到容易取得都是關鍵。
問題一:口服藥對誰有效?
雖然英國MHRA核准默沙東的莫納皮拉韋,但有但書,必須是新冠肺炎輕到中症,也就是說尚未嚴重到要住院的階段,以及60歲以上、肥胖、糖尿病或心臟疾病等高風險族群才行。
所謂的輕症到中症,就是指新冠肺炎感染初期,症狀出現5天內就得用藥。一旦病況加重甚至住院,可能就效果不彰。
2間印度藥廠Aurobindo Pharma和MSN Laboratories針對莫納皮拉韋治療中症患者的臨床試驗,就因為療效不佳而提早結束。
「這就可以看出來,(莫納皮拉韋)可能對治療重症不是那麼有效,」長庚大學新興病毒感染研究中心主任施信如強調,但如果確診後盡快使用,「的確是預防傳播,預防轉為重症。」
由蛋白酶抑制劑PF-07321332和愛滋病雞尾酒療法用藥之一利托那韋(Ritonavir)組成的帕克洛維,這次臨床試驗也是針對高風險族群。而且新冠肺炎症狀出現後3天內用藥效果最好,可以降低重症或死亡率89%。若是5天內用藥,則療效降為85%。
意思是,這兩款口服藥都是症狀出現後,愈早用藥效果愈好,但非高風險和住院族群的療效,則仍是未知數。
「問題是新冠肺炎跟感冒、流感初期很難區分,除非直接檢測,」宋台生在法說會上提到,許多新冠肺炎輕症患者也會自己康復,只有兩成會進展到中症(moderate),但莫納皮拉韋一個療程700美元的藥費,「要仔細思考誰要去用這個藥?」
問題二:病毒會有抗藥性?
施信如與莫納皮拉韋研發者,愛默利大學藥學系教授潘特(George Painter)合作噴劑型疫苗研發,她解釋,因為莫納皮拉韋、帕克洛維都是以其他病毒為標的開發而成,雖然臨床試驗看起來效果不錯,但收案人數還是太少,而且這些藥物為什麼有效,在人體的作用機制至今還沒有研究發表釐清。
「而且可能會像抗生素一樣,未來會有抗藥性的問題,」抗新冠口服藥還是需要繼續研發,多多益善。
病毒株的變異,就正在削弱單株抗體藥的效力。台灣現在使用的兩種複合單株抗體,對於Delta和Alpha變異株都有效,但禮來的Bamlanivimab+etesevimab對Delta plus等變異株就療效有限。
更多人擔心,莫納皮拉韋會引起基因突變。莫納皮拉韋的臨床試驗收案條件中,特別註明排除懷孕、哺乳、計劃生育的婦女,男性也必須禁慾或使用避孕手段。背後的考量,就是和基因突變,甚至長期來說致癌風險的疑慮有關。
隸屬美國衛生與公共服務部(HHS)的前生物醫學高級研究及發展局(BARDA)負責人,免疫學家Rick Bright就曾拒絕投資加速莫納皮拉韋開發,因為過去類似的核酸類口服抗病毒藥物曾導致動物基因突變,「它們產下的後代有些沒有牙齒,或部份頭骨缺損,」因而要求提供更多安全性證據。
但張南驥認為,莫納皮拉韋要引發基因突變,就得進到細胞核和DNA,但這個藥是針對RNA,只在外面的細胞質。這個藥瞄準的酵素,人類的細胞多半不會產生,再加上用藥的劑量不算太大,用藥期間也短,「要持續性效果要產生基因突變的機率滿低的。」

問題三:誰買得到口服藥?
只要證明安全無虞、療效明確,新冠口服藥的便利性就成了最後考驗。
美國總統拜登已向默沙東訂購170萬份莫納皮拉韋,英國買40萬人份莫納皮拉韋,25萬份帕克洛維。
韓國也預計採購約40萬人份的莫納皮拉韋和帕克洛維,明年2月開始分批進口默沙東和Ridgeback Biotherapeutics已經和聯合國支持的藥品專利聯盟(Medicines Patent Pool)簽署協議,可授權105個中低收入國免權利金授權生產Molnupiravir。
哈佛大學公衛學院博士候選人Melissa Barber和英國倫敦國王學院醫院(King’s College Hospital)醫師Dzintars Gotham的估算指出,Molnupiravir的學名藥價格可能落在一個療程20美元。
只要價格親民,加上安全性、副作用都不會造成阻礙,我們也許最快明年就能看到新冠口服藥遍地開花,疫情的終點也許不再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