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真的摸得清全球經濟局勢嗎？誰也沒料到油價會漲破每桶80美元，更沒想過加州、中國港口會大塞車。2020年新冠疫情衝擊下，許多分析師預測失業率會飆升，但這件事情並沒有成真。當前物價漲幅超乎預期，誰也無法確定之後通膨和薪資是否會持續上行。經濟學家滿手公式和理論，卻也往往是霧裡看花。政府資訊太少以至於難以判斷該如何制訂政策，才能使就業與經濟成長達到最大值。
值得慶幸的是，局勢即將變得明朗。經濟學正經歷一場「即時革命」（real-time revolution），資訊的取得更加即時，品質也變得更好。亞馬遜利用即時數據掌握貨物配送的情況，Netflix也可以隨時監測《魷魚遊戲》的觀眾人數。
在新冠疫情的驅使下，政府和央行被迫進行各種實驗，監控餐廳訂位數、信用卡消費等即時數據。雖然目前只取得初步結果，但隨著數位裝置、感測器、行動支付更加普及，政府隨時精準監測經濟情況的能力將提升。這樣的趨勢有助於政府做出更佳決策，但也會燃起政府出手干涉的慾望。
多年來，各界持續追求提升經濟數據的品質。美國從1934年起統整國民生產毛額（GNP）的預測值，最初數據時間與公布時間落差高達13個月。1950年代，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靠著監測貨車行駛數字預估鋼鐵產量。1980年代，零售業巨頭沃爾瑪（Walmart）率先提出供應鏈管理的概念，爾後民間企業的老闆就將可以即時取得數據，視為競爭優勢。
但是，政府部門改革的速度很慢。官方追蹤的經濟數值，都比實際發生的時間點落後數週甚至數個月，而且還經常大幅度「校正迴歸」。生產力數字甚至要好幾年才有辦法精準計算。某些層面上來說，央行確實是在盲目地前進。
數據品質不佳或是產製時間點太晚，可能會造成政策錯誤，進而導致數百萬個工作機會消失、數兆美元產出流失。如果美國聯準會（Fed）不要等到2008年12月經濟學家實際掌握數據的時候，而是在2007年12月美國陷入經濟衰退時，就大幅降息，金融危機或許就不會造成重創。
印度地下經濟規模大、銀行狀況差，但是數據東缺西缺，讓印度政府更難以終結十年來的低成長。2011年，歐洲通膨只是暫時上揚，歐洲央行就誤判情勢而升息，導致歐元區再度回到衰退情況。現在的英國央行恐怕即將步上歐洲的後塵。
不過，新冠疫情成了改革的催化劑。政府沒有時間慢慢等候調查結果揭露病毒或封鎖政策的影響，因此各國政府與央行開始做各種實驗，像是追蹤手機數據、無接觸支付、即時飛機引擎使用情況。
現在的經濟學家也不像過去一樣關起門來花數個年頭提出一套概論，不少學者找來大量研究人員快速分析數據。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打開數據寶庫，讓外界可以透過帳戶餘額和信用卡帳單了解民眾的消費、儲蓄傾向。
隨著科技進一步滲入經濟，這些趨勢會進一步強化。現在，線上交易占比節節攀升，交易處理的速度也變快了。顧問公司麥肯錫的數據顯示，2020年即時支付規模成長了41%。愈來愈多機器與物品都搭載了感測器，包括貨櫃。貨櫃感測器的數據，有助於各界了解供應鏈塞車的情況。如果各國央行真的推出像數位人民幣這樣的官方數位貨幣，政府可能很快就可以找到一座金山，隨時挖掘最即時的經濟數據。
即時數據可以降低政策錯誤的風險。
政府更容易判斷現在的下滑只是暫時的，抑或反映長期下行趨勢。此外，政府可以掌握的工具也變多了。央行估算，調整利率要完全發揮效果，需要18個月以上的時間。香港正試著用數位錢包發放振興現金，如果沒有在期限內用掉就會過期。央行數位貨幣，也可能有助於央行將利率拉到極端負值。
危機爆發時，良好的數據有助於政府精準祭出支應方案。試想這樣的場景：只有資產負債表健全但暫時遇到流動性問題的企業，可以獲得紓困貸款；政府不需要鋪張浪費地透過社會安全體制的官僚系統全面提供社福金，而是在窮人丟了工作時，透過數位錢包立即提供紓困金。
即時革命可以讓經濟預測更加精確、透明、本於規範。但是也會伴隨危險。
新指標可能會被錯誤解讀：到底是全球經濟即將陷入衰退？還是只是Uber的市占率流失了？這些即時數據與統計機構，耗盡心力做成的調查相比，代表性較低也較容易出現偏誤。大企業可以密藏數據，讓他們取得極大優勢。Facebook等企業已經推出數位錢包，這些公司有朝一日可能會比聯準會更了解消費者的消費習慣。
最危險的莫過於狂妄自大的心態。透視經濟之後，政治人物與官員可能會自認有能力看透未來，或是依據自己的喜好、偏好特定利益團體，來形塑社會。這正是中國共產黨試圖透過數位中央規劃達成的夢想。
事實是，再多數據都不可能讓人確切預知未來。龐雜而動態的經濟體不是靠大政府一手驅動，而是由數百萬小企業與消費者的行為所推動。即時經濟不代表我們就此無所不知，只是讓政府可以做出更好、更即時且合理的決策。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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