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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魷魚遊戲》為什麼多次對基督教開嘲諷?

傳教士、牧師、信徒,在Netflix橫掃全球排行榜冠軍的新劇《魷魚遊戲》中,反覆以負面角度讓基督教出場。這是巧合嗎?韓國社會中,基督教是什麼樣的存在?

魷魚遊戲-韓國-基督教-天主教-韓劇 圖片來源:Netflix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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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追了《魷魚遊戲》,大概也會對劇中頻頻出現的基督教相關情節感到一絲疑惑。第一集,走投無路的男主角奇勳遇上前來搭訕的地鐵大叔孔劉,第一句就是「我不信耶穌,」暗示人們經常會遇上難纏的傳教士。

《魷魚遊戲》裡,儘管尚不知道眼前的陌生人身分為何,男主角便斷定對方是傳教士。圖片來源:Netflix

在遊戲期間,編劇安排了一名忠實信徒的角色,並讓另一名少女玩家角色在旁奚落他的信仰與偽善。不斷念念有詞禱告的信徒,也落入了要玩遊戲、殺人、無善終的境地。

而這名少女玩家,自己的父親就是雙手染血,殺害妻子又對女兒亂倫的惡人形象。而他的職業——你猜對了,是牧師。

反覆出現的基督教符碼,雖然在整部劇裡頭佔比微小,也不是推動劇情的關鍵,卻令人好奇編導眼中的韓國社會,與這個宗教存在什麼樣的情節?

《魷魚遊戲》裡安排了一位虔誠信徒的角色,卻總是讓旁人對他冷嘲熱諷,以及不得善終。圖片來源:Netflix

心灰意冷的少女,娓娓道來殺害母親的父親是一名牧師,並質疑他的信仰。圖片來源:Netflix

三成人口是基督徒 

可能會讓觀光客訝異的是,如今的韓國,有29%人口自認是基督徒,包含四分之三的新教徒與四分之一的天主教徒。這個數字在1900年,僅為1%。

200年前,沒有人想過基督教能在韓國如此成功。

最早,是由18世紀赴中國的學者們,因為好奇而帶回了天主教典籍來研究。但愈傳愈盛後,「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論述引得統治者不快,迫害了首批約8000名天主教徒。

19世紀,新教踏上韓國捲土重來,此時朝鮮國王正在迅速失去權力。主要來自美國的傳教士打造了學校、醫院和大學。聖經被美國人翻譯成簡單的韓文,而不是多數人無法閱讀的漢字,因此接近了更多下層大眾。

到了1910年的日本殖民時代,基督新教更成為抗日的精神堡壘。

「當時的韓國人沒有其他希望,」美國俄亥俄州代頓市聯合神學院神學和倫理學教授帕克(Andrew Park)分析,「他們不能依賴中國、俄羅斯、美國和其他國家,沒有任何幫助,他們是如此絕望,只能求助上帝。」

戰後,基督教色彩並沒有從韓國褪去,反而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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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工業化帶來的社會變遷,讓跟不上的個人更需要情感支持;韋伯新教倫理「努力工作榮耀上帝」,搭上經濟起飛所帶來的回報;從上一個基督教中心平壤逃來南方的傳教士,引導著激烈的反共情緒。

這些與社會歷史緊密縫合的軌跡,都助長著基督教在韓國的地位扶搖直上。

現在韓國有數十家大型教會,這些教會每週迎來4萬至10萬名信徒。最大的是位於首爾的汝矣島純福音教會,擁有超過83萬名信眾,華麗龐大的教堂價值數百萬美元。創立者趙鏞基(也被稱為Paul Cho或David Cho)亦被認為是最成功的佈道人。

然而,進入21世紀,這個在東亞儒佛文化國家立足的西方宗教,卻蒙上了腐敗的氣息,並給韓國社會帶來矛盾和不安。

位於首爾的汝矣島純福音教會,是韓國最大的教會,信徒有80萬人。圖片來源:Wikipedia

貪腐、保守、過度傳教,基督教正在韓國流失信徒

2014 年,趙鏞基被判貪污1200萬美元的教會資金,他本人獲得緩刑,兒子則鋃鐺入獄。2018年,韓國另一所大型教會的領袖李載祿被判15年監禁,因為他先前聲稱「執行上帝的命令」,強暴了8位女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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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外交家雜誌》,這些事件導致2015年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只有20%的韓國人信任新教牧師。

被判15年監禁的牧師李載祿,因強暴8名女信徒而入獄。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而數量僅次與美國的韓國傳教士,也因為過於熱心而引來麻煩。2007年,27名傳教士不顧政府勸告,前往阿富汗、伊拉克、約旦和葉門等國家傳教,遭到塔利班綁架,其中兩人被斬首。

韓國外交部因此制止基督徒在阿拉伯國家傳教,擔心會使韓國人成為恐怖分子下一個目標。

2009年,由於宗教團體的壓力,韓國高中科學教科書中刪除了一些進化論的章節。此外,新教教會還反對LGBTQ遊行、抗議商店引入對穆斯林友善的清真認證肉類,其他關於教會內部權力鬥爭、與政商勾結等消息,對韓國人來說時有所聞。

讓許多人反感的,除了教會本身的腐敗,還有結構性因素。韓國學生學業壓力巨大,社會貧富差距嚴重、青年失業率、自殺率皆高,是一個十分抑鬱的國度。面對56%是無神論者的廣大群眾,基督教宣稱能讓一切好轉的禱告,往往反而像是騙局。

現代化腳步快速的韓國,年輕一輩已不再買單基督教的部份保守思想。貧富差距大、自殺率高的社會,也讓人懷疑宗教對美好生活的宣稱。圖片來源:Wikipedia

加上一連串的負面事件,不難想像,影視作品裡呈現的都是日常:人們會在地鐵站一見到前來搭訕的潛在傳教者就厭煩。或者,嘲笑在黑暗時代還不斷禱告的人是徒勞。

基督教曾在韓國最需要慰藉的時候,嵌入這個社會中。如今現代化進程加速,它會再次成為療癒的庇護所,還是被時代淘汰?從每一部流行文本中,都能一窺某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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