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重掌阿富汗之後,外界最擔憂的就是在嚴格伊斯蘭法統治下的女性權益。
雖然塔利班向世界保證這次會採取更溫和開明的統治手段,但才一週,首都喀布爾的婦女診所與女童學校就被關閉。絕望的一名阿富汗女大學生向英國媒體《衛報》投書,訴說著她是如何必須親手銷毀自己曾努力取得的成就:
星期天上午,當我正前往大學上課,一群女生從女宿跑了出來。我問她們發生什麼事?其中一位女生說,警察正在疏散大家,因為塔利班已抵達喀布爾,沒有穿罩袍的婦女會被毆打。
我們都想回家,但不能使用交通工具。司機不讓我們上車,因為他們不想承擔載送女性的後果。對於宿舍裡的女生來說情況更糟,她們來自外縣市,惶恐著不知道該去哪裡。
於此同時,站在我們周圍的男性竟然在嘲笑我們的恐懼,「去穿上妳的罩袍吧!」一個男的喊道,「這是妳們最後一天在街上逍遙了!」另一個說,「有一天我會把妳們四個都娶回家!」第三個男人這麼說。
隨著政府辦公室關閉,我姊姊跑了好幾公里穿過城鎮回家,「我痛苦地關閉了四年來幫助人民和社區服務的電腦,」她說,「我淚流滿面地離開辦公桌,與同事們道別。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天工作了。」
我幾乎快要同時完成阿富汗兩所頂尖大學的兩個學位,本該在11月從阿富汗美國大學和喀布爾大學畢業,但今天上午,一切都在我眼前一閃而逝。
我日夜努力,才成為今天的我,但今天早上回到家,我和姊姊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藏起我們的學生證、文憑和證書。
這一切真是毀滅性的。為什麼我們要隱藏這些應該引以為傲的東西?在如今的阿富汗,我們不能以真實的自我活著。

Mother, Daughter, Doll是葉門攝影師Boushra Yahya Almutawakel的一組2010年的知名作品,呈現極端保守主義中,伊斯蘭女性自由倒退以至於主體性被抹滅的過程,近日在社群媒體廣為流傳。完整圖集見《衛報》
作為一名女性,我感覺自己是這場由男人發起的政治戰爭的受害者。我感覺我不能再放聲大笑,我不能再聽我最喜歡的歌,我不能再在我最喜歡的咖啡廳見我的朋友,我不能再穿那件我最喜歡的黃色連身裙和塗上粉色口紅。我再也無法繼續工作,也無法完成我努力多年才獲得的大學學位。
我喜歡去做指甲。今天,在回家的路上,我瞥見曾經去修指甲的美容沙龍,原本掛著美麗女孩照片的店面,一夜之間全被粉刷地面目全非。
在我周圍,唯一存在的是女性恐懼與害怕的面孔,以及討厭女性、不樂見女性接受教育、工作和擁有自由的男人的醜陋面孔。傷我最深的是那些看起來很開心並取笑女性的男人。他們沒有和我們站在同一邊,而是與塔利班站在一起,給他們更多權力。
阿富汗婦女為她們終於擁有的一點自由犧牲了很多。作為一名孤兒,我編織地毯以接受教育。雖然曾面臨很多財務困難,但我對未來有很多計劃。我沒想過一切會這樣結束。
現在看來,我必須燒毀我這24年來取得的一切。現在持有任何美國大學的學生證或獎項都是有風險的。即使我們留下它們,也無法使用它們,因為現在我們不能在阿富汗工作了。
當阿富汗的省份接連陷落,我想起我美好的少女夢。我和姊妹們整晚都睡不著覺,想起母親曾告訴我們,關於塔利班時代,以及他們從前如何對待女性的故事。
我沒有想過,我們會再次被剝奪所有基本權利,倒退至20年前。我沒有想過,在為權利和自由奮鬥20年後,我們會忙著找件罩袍並藏起自己的身份。
過去幾個月裡,當塔利班控制了個省,數百人逃離家園來到喀布爾,試圖保住他們的女兒和妻子。他們睡在公園或室外。我是美國大學助人社團的其中一員,幫忙收集捐款、食物和必需品並發給這些人們。
當聽到一些家庭的故事時,我止不住眼淚。一戶人家在戰爭中失去了兒子,沒錢支付來喀布爾的車費,所以他們把媳婦送走了以籌措旅費。一個女人的價值怎麼能等於一次旅行的費用呢?
然而今天,在我聽說塔利班已到達喀布爾時,我覺得我也要當奴隸了。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地玩弄我的人生。
之前,我也在一家英語教育中心做老師。我不忍去想,我再也不能站在全班面前,教他們唱ABC了。每次想起我可愛的小女學生們將停止接受教育,只能待在家裡,我的眼淚就掉下來。
(投書全文完)
伊斯蘭教法對女性的規範是什麼?
其實,《古蘭經》僅列出特定罪行如竊盜或通姦。但並沒有一連串針對女性的詳細行為準則,如外出不得沒有男性陪同、禁止女性工作等等。在不同伊斯蘭教國家中,對女權的解讀亦有所差別。
悲哀的是,當塔利班政權在1996至2001年控制阿富汗時,女性須身著連眼睛都是網格的罩袍,也不能工作與隨意外出,超過十歲的女孩不得接受教育。塔利班也禁止音樂、電視等他們認為會引發「罪惡」的娛樂。
違反的女性,會被公開鞭打或施以其他酷刑。根據國際特赦組織,1996 年,喀布爾一名婦女因塗指甲油而被砍斷拇指。

被塔利班政權處以極刑的阿富汗婦女Bibi Aisha,曾登上TIME雜誌封面《如果我們離開阿富汗會如何》。
阿富汗婦女事務部前副部長賈立爾(Hosna Jalil)表示,她不相信塔利班現在會以不同的方式解釋伊斯蘭教法。
「伊斯蘭教法對他們來說意味著無法接受教育、醫療服務受限、無法訴諸司法、沒有住所、沒有糧食安全、沒有就業,幾乎什麼都沒有,」她說。
塔利班入侵後的極端教義統治雖然讓不分性別的所有人都受難,但從女大生的投書可見,在女權議題上,阿富汗男性選擇和塔利班站同陣線者大有人在。在保守的社會裡,性別始終是一道更深而殘酷的階級。
(資料來源:The Guardian, NYT, DW)
(責任編輯:田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