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921、畢業於新冠肺炎，今年畢業生真的很慘？4張圖看優劣

早在新冠疫情之前，這個世代就已是特別多災多難，在恐懼和不確定性中長大。

去年，《時代》雜誌探討美國2020畢業生時即指出，「疫情世代」屬於所謂的「Z世代」（泛指1995至2009年出生的族群），成長過程所看到的是氣候災難、恐怖攻擊，和校園槍擊事件。

生於憂患，他們絕非失落的一代

對於台灣的新冠世代來說，他們成長期關鍵字是：低薪、經濟停滯與天災人禍。

今年的大學應屆畢業生主要出生在1999年，當年台灣發生921大地震，4歲爆發SARS，接著是八八風災、金融海嘯等等。畢業這一年，他們則遇上世紀瘟疫新冠肺炎。

這段時期也是台灣薪資長期停滯的年代，對家戶所得造成影響。

2000年網路泡沫破滅，隔年台灣經濟出現1947年來首度負成長，2003年後更陷入長達16年的薪資負成長。20年來，台灣中、低階層的薪資與資產都停滯與縮水，貧富差距每逢災難便益形擴大。

今年從台北一所私大畢業的林同學告訴《天下》，從小她就看著家裡經營的修車廠規模，一年比一年縮小。長大後才知道，台灣修車業一直在衰退，父母還遭遇合夥人落跑，「爸媽在我們小時候背債好長一段時間，賺到的錢幾乎都拿去還債。」

企業出走、債留台灣的過去20年，到處都可以聽見這樣的故事。

從心理學角度來看，兒童到青春期的經歷，會對一個人終其一生看待世界的方式，帶來決定性的影響。

如今畢業之際又出現疫情攪局，是否會成為致命打擊，讓他們成為失落的一代？

情況似乎未必如此悲觀。

研究顯示，生於憂患，反而有助於培養一個人的韌性。今年的「新冠畢業生」其實擁有許多不同於以往世代的堅韌特質，生存危機淬鍊出一個世代的性格。

全球知名調研諮詢公司凱度（Kantar Consulting）對Z世代的調查指出，成長過程中，經濟慢速成長、資源稀缺、高變動的大環境，讓他們養成「警覺的、依靠自己的、開放的」三大核心價值觀。

該報告分析，Z世代通常「會意識到他們必須更加精明，對未來更有策略地規劃。」

新冠世代：務實地作夢

《天下》採訪數十位不同科系應屆畢業生，也發現新冠世代比想像中更強大。成長過程中的多災多難，以及見證貧富差距擴大，反而將他們養成對社會平等敏感，更堅韌、務實，也能善用資源、超前部署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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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身上有種韌性，在必要時做出妥協。

位在雲林的環球科技大學，餐飲廚藝系應屆畢業生劉佳銹，原本已錄取實習待過的連鎖自助餐集團，預計8月到職。

疫情爆發後，公司通知延後，卻沒說延到何時，「我現在就是無業遊民，」她無奈地說。

因為不想一直待在家裡耍廢，6月底她開始在加油站打工，這與她所受的餐飲專業訓練完全無關，她卻認為，「先有一份收入就好，」只要熬過疫情，餐飲業就有望報復性反彈。

他們也更警覺，並具有彈性。

海外求職一度碰壁的台大商研所畢業生朱瑞翔，警覺到大環境變化，立刻彈性應變，把專注力放回台灣，鎖定外商網路公司在台職缺。他的策略是，「至少我要找到一個有助於將來出海的工作機會。」

轉個彎後，他順利應徵上一家新加坡遊戲巨頭在台儲備幹部，之後將有機會輪調海外。

現在年輕人絕不草莓，甚至更努力。（吳宙棋攝）

超前部署，更是他們在不確定的年代生長，而養成的本能。

文化大學勞動暨人力資源系教授李健鴻說，雖然當前就業市場急凍看來嚇人，但其實現在畢業生求職普遍都會「超前部署」，勞動部近5年統計顯示，超過三成畢業生從2、3月就開始求職，意味許多人早已躲過5月中疫情爆發的這一波衝擊。

反觀1982年中研院調查數據對比，當年只有不到兩成學生會在畢業前就找工作。他認為，現在年輕人長期聽媒體報導勞動市場競爭激烈、台灣經濟不好等負面消息，變得更警覺、更努力。

「現在年輕人絕不是草莓，甚至比上一輩更努力，不要再污名化年輕人了，」李健鴻感嘆。

從小看遍世代不公，也滋養出他們熱血的性格，且更具理想性。

馬偕護專應屆畢業生林詠喻，小時候就常陪媽媽進出醫院，看慣護理人員不受尊重，如今自己又走上這條路。只有20歲的他已想好，「現在我會先朝專業護理師邁進，未來希望可以進入公共領域，為護理發聲，透過自己的力量改變護理人員的社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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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世代能精明為自己打算，同時兼具熱血。左起馬偕護專畢業生林子超、顏宇秀、林詠喻、范予甄（王建棟攝）

他的系上同學、來自台東的賴俐綾，雖然畢業就碰上疫情讓醫院工作風險劇增，仍打算直接返回台東馬偕報到上班。

儘管媽媽因不捨而反對，但她反而堅定認為，「疫情當前，如果我們（醫護人員）不去，病人怎麼辦？」

薪資止跌，邁入新繁榮時代

事實上，他們也可能是機遇最好的一代，因為台灣經濟已走過谷底，步入一個新繁榮時代。

從種種數據看來，台灣已走出16年的薪資負成長時代。2020年的實質薪資超越2003年水準，終結「薪資倒退」窘境。

「台灣勞動市場大約在2015年觸底，2016年逐漸反彈，」十年前編著《崩世代》、長期憂心台灣「青年貧窮化」的中研院社會所研究員林宗弘，如今態度轉向樂觀。

隨著國際局勢改變，台灣經濟更是明顯成長加速。依主計總處統計，台灣經濟成長去年創下30年來首度超越中國紀錄，今年儘管本土疫情爆發，仍可望「破5」。

彭博因此評價，台灣經濟正處於1989年以來最強勁時刻，正式進入繁榮時期。

台灣邁入新繁榮時代的第一批幸運兒，就在緊鄰竹科的清交校園。貿易科技戰帶動供應鏈回流後，最先有感受惠的就是這裡的科技業新血，例如清大資工碩士的應屆畢業生潘信宏。

6月底，還在忙畢業論文的潘信宏，尚未開始找工作。但談起就業去向，他的語氣毫不擔心，「現在聽到的，都是到處在搶人，而且這幾年起薪每年都有調高。」

左起清大資工畢業生蔡旻翰、潘信宏、陳昭文、王浚宇（王建棟攝）

以IC設計龍頭聯發科為例，據其官方公開徵才資訊，2019年時碩士保障年薪100萬元，今年預估將跳升至150萬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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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經濟停滯20年後，如今迎來空前轉機，也是這群畢業生難得的機會。

如何撐住他們、鞏固這一轉機，是當前的重要課題。

短期的課題，是今年畢業生眼下仍受到衝擊。林宗弘強調，後續必須密切觀察疫情控制能否在一季內見效，以及經濟反彈能否減緩年輕人失業。

若不然，政府就要準備一個青年世代的振興方案，「確保那些落到次級市場的年輕人可以被挺住，」他說。

世代分配不公，應投資青年

李健鴻也指出，去年第一波疫情來襲，最後青年失業率卻比前年還下降，除了下半年經濟快速反彈外，政府的青年就業獎勵津貼及時發揮作用，鼓勵年輕人繼續出來找工作，不致因受挫折而在家變魯蛇，也很重要。

新冠世代，畢業快樂！（王建棟攝）

中長期課題，是台灣世代分配不公的現象依然存在，年輕人並未完全擺脫困境。「現在是加大力道投資年輕世代的重要時刻，」林宗弘說，目前台灣財富仍集中在三、四年級的戰後嬰兒潮世代，政府應該思考怎麼驅動他們，進一步將資金活水注入年輕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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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要真正走向新繁榮時代，就要能克服包含氣候變遷、能源永續、高齡化與少子化，以及產業轉型等眼前面臨的種種新型態挑戰。而這些挑戰，唯一解方是給新世代的人更多支援，靠他們發揮創意去解決。

「這次瘟疫也證明台灣社會比想像中更有韌性，」林宗弘說，加上國際局勢也在好轉，「都是這個時代裡一個好的機遇。」

6月，各大學紛紛舉辦線上畢業典禮，中原大學畢業生代表陳俐欣致詞時說，「什麼大風大浪我們都遇到了，未來可能也有更大的挑戰等著襲擊我們，但相信經歷過這些的我們，只會更加堅韌、更有勇氣！」

是的，疫情沒有殺死新冠世代，他們將更強大。（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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