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文學的發源地英國，如今許多大學不敵STEM（科學、科技、工程、數學）教育浪潮，紛紛收起招牌的「英文系」。同時，學生們對歷史等人文科系也逐漸興趣缺缺，文組真的無用嗎？
英國多位當代小說家如馬克．哈登（Mark Haddon）、帕特里克．蓋爾（Patrick Gale）、瑪麗娜．華納（Dame Marina Warner）最近都槓上了政府，他們抗議英國教育部對文科存在「毫無根據的偏見」，使得申請英文系的學生大幅減少。
英語招牌系所關門
根據英國招生機構UCAS的數據，今年1月申請英文系的同學只有7,045位，比起2012年的10,740位，少了三分之一。同時，資工類科系的主修申請數量暴增，資工課程的學生從2011年的20,420人成長為30,090人，工程課程也從25,995人增加到2020年的31,545人。
今年5月，英國歷史悠久的公立大學坎布里亞大學（Cumbria University）宣布暑假過後的新學期，將停開英文系，因為報名的人數過少。
本月，倫敦的萊斯特大學的學者們，為反對裁撤英語系進行罷工。早些日子裡，位於南部的樸茨茅斯大學（Portsmouth University）裁掉了英語學院一半以上的系所。
諷刺的是，在坎布里亞大學的網站上還寫著，在這所大學進修英國文學，學生能沉浸在啟發了威廉．華茲渥斯（William Wordsworth）、亞瑟．蘭塞姆（Arthur Ransome）、碧雅翠絲．波特（Beatrix Potter）的湖區，是英國唯一位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的大學校園，「這裡是好幾代詩人和作家的靈感泉源。」
如今，如此招牌的英國文學系所就這樣硬生生停辦，去年申請上的學生只能不情願地被轉去其他系所。
從上而下傳遞的「文科無用」訊息
這樣的現象，與英國教育部長威廉姆森（Gavin Williamson）長期以來對人文學科的態度或多或少有些關聯。
今年2月，威廉姆森的一次演講才提到，大學必須專注技術方面的課程，填補勞動市場空缺，「而不是將年輕人推向死胡同，畢業時只給他們一座山一般的學貸。」
英文協會主席、倫敦瑪麗皇后學院浪漫主義教授達夫（David Duff）指出，政府不成比例地支持STEM，犧牲了其他學科，對這現象的影響也非常大，「政府正在醞釀這種簡化的敘述，告訴學生用計算機去衡量教育的價值。」
「政府的言論完全關於STEM，但為什麼人文和科學一定是非此即彼？」他認為想走科學理工還是可以選英文課，但政府釋放的論述，會讓學生認為不需要再選英文作為準備科目了。
另外，英語教育與考試的改革也是讓學生對踏入英文系降低熱忱的原因之一。
2012年，英語這一科是高中會考最多人報考的科目，有9萬名學生參加，但今年夏天只剩下57,000人報考。英國教育圈普遍認為，與前教育部長戈夫（Michael Gove）在2017年對升高中入學考試「GCSE」進行的改革有關。
在當年的改革後，GCSE的英文變得更須仰賴死記硬背的知識與歷史文本分析，從而影響了學生們的興趣，後遺症延續到高中、大學。
文科就業力不如理科？
除了英國文學以外，今年歷史系的入學人數也較10年前下降了五分之一，現代語言相關的學系也下降了三分之一。
一直與削減人文學科經費奮戰的大學和學院聯盟秘書長格雷迪（Jo Grady）表示，「如果英國政府持續照現在的路走，我們會看到英國大學藝術與人文學科遭受史上最大的攻擊，課程關閉意味著目前和未來的學生無法進來，優秀的教職人員也面臨被解雇的風險。」
政府、家長與社會氛圍瀰漫著文學無用的想法，無非是針對「就業能力」擔憂。然而英國學院（The British Academy）去年的一份研究指出，人文學科的畢業生與科學、數學學科的畢業生就業力其實是不相上下的。
在英國10個成長最快的產業裡（資通訊、營建、金融保險等），有8個雇用更多的文組學生（相較於理組學生）。
研究更指出，2019年英國政府一份關於21世紀重要技能的報告，列舉了當今最需要的能力是：批判性思考與問題解決、合作與領導力、敏捷與適應力、創新與創業、有效的口語溝通與書寫技能、評估與分析資訊力、好奇心與想像力，這些都與人文學科更緊密相關。
英國產業策略協會（Industrial Strategy Council）預估，2030年，200萬的英國工作者會缺乏某些與人文學科訓練非常相關的核心能力，如領導力、決策力、溝通力等，呼籲政府正視這個問題。
英語學位減少，讓英國變「窮」了
英國是整個西方文學的起源地，如今連這片土地上的學生與家長也開始懷疑英語文學的價值，令文壇人士異常憂傷與警惕。
小說家哈登直言，「英文關於歷史、哲學、語言、社會學、神學，關於我們之所以成為人類，」他說，由於英語學位的人數減少，英國已經變得更「窮」了。
小說家兼歷史學家華納則表示，在社群媒體和假訊息氾濫的時代，了解人們如何使用語言來影響他人比任何時候都重要。
「莎士比亞會教你很多關於謊言與說服，以及如何不被他人的論述誤導、欺騙。」
對比文學家們的哀嘆，STEM科目蜂擁的入學人數是社會現實。《泰晤士報》、《衛報》都以斗大標題報導學生們「棄文從理」的新現象。
英國產業策略協會關於2030年的預言是否會成真？從一間間正在關門的英文系來看，或許值得教育部停下來反思。（責任編輯：王儷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