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後就要挨打！從課表到app，習思想全面壓境中國菁英的腦袋

胡溫時代，集體領導學習的課程75%由大學院校教授、智庫學者授課，但習近平在18大接班後，更多是來黨內和官員講課，授課形式甚至多了「自學」，或由習近平親自發表談話，學術機構的講師比例只剩五成。

自學或習近平發表講話的課程，18大出現五次，本屆還有一年半，已經有四次。

儘管學術講師的授課內容，已經過層層把關，不可能大鳴大放、脫稿演出，但課程安排的變化，顯示中國領導人一改過往，聽取更多來自黨內或既有官員的觀點。

特別是自學課的比例提升，更是重點。中研院政治學研究所研究員蔡文軒直言，自學課會先設定議題與指定研讀教材，再輪流讓幹部發言，最後由習近平來總結，「就像當年毛澤東在延安整風進行的幹部學習方式。」

從黨史脈絡來看，中共「學習」有兩個功能：統一思想，與掌握政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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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人要下面學什麼，就是權力展現，」蔡文軒形容，中共的「學習」更像是自上而下的「educate」（教導），而不是「learning」（學習）。

當高層集體領導的風向改變，往下的黨校，也開始變得封閉，是否能誠實反映，值得關注。

中共幹部的培訓核心，以黨校展開。目前，中國的縣級以上都有完整的黨校建設，而部份鄉鎮、企業也有黨校的身影。2012年併入國家文官學院後的中央黨校，加上浦東、井岡山、延安幹部學院，以及大連高級經理學院，「一校四院」搭起幹部培訓基地。

胡溫時代，黨校討論活躍

胡溫時期，一位在中國黨校待過一週的研究者發現，儘管中共對外管制言論，但在黨校內的閉門討論，其實直接面對核心。

攤開早期幹部的回憶錄，黨校內的討論非常活躍，閉門討論「為什麼中國不能實行普選」沒有問題，「學術無禁區、課堂有紀律」的特色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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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黨校最早上課內容是馬克思主義、黨史、黨建等「老五門」；改革開放後，西方經濟學、當代科技與法制在內的「三當代、五基本」也納入主要科目。

胡溫時代還能討論關於普選的議題，到了習時代，門都沒有！（Getty）

「2000年後，中共內部開始閱讀大量管理知識，」蔡文軒說，原因是他們發現多數企業富不過三代，更需要與時俱進。

過去十年，中共更定期把優秀的市級幹部，送往美國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新加坡的大學，進修危機管理或商業管理課程。

黨校的授課方式，也緊盯西方商學院的個案討論。在最新一版《全國幹部教育培訓規劃》寫明，省級以上黨校，運用案例研討、模擬式、辯論式等互動式教學方法的比重，不得低於30%。

這套嚴密培訓機制的背後，事實上是為了培養出地方和國企領導的幹部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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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中國共產黨內晉升到高位，你必須從非常年輕就要迎接一系列的挑戰，」知名「中國通」、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教授黎安友（Andrew Nathan）評論，「這樣的制度，也保證了長期理性的領導。」

對幹部來說，其中一項考驗，就是必須進入黨校輪訓，喚醒初心。

曾在中央黨校旗下《學習時報》擔任副編審的鄧聿文舉例，以一名地方縣處級幹部為例，之後要做到廳局級、省部級，最少要進三回黨校，學習項目還包括到地方上調查研究。

「當然，幹部集體學習還有社交功能，」鄧聿文說，來自全國的幹部，一起合宿，聚在一起學習幾個月，「以後在官場上都有照應。」

習時代，圍繞他的思想和政策

在胡溫時代，黨校內可以討論如何加強基層選舉、幹部體制，前不久被開除黨籍的前中央黨校教授蔡霞，在胡時代教授的還是黨內民主，「但在習時代，這樣的活躍發言，幾乎沒有，」蔡文軒觀察，「現在更多是政治表態、政治效忠。」

根據研究公司龍洲經訊（Gavekal Dragonomics）顧問在2019年的報告，天津的地方政府和國企員工，每天至少花上三分之一的工時，在「學習強國」手機應用程式上學習「習近平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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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幹部培訓愈來愈強調整齊劃一，事實上反映的是習近平近年的強勢集權。

習近平是自上而下的控制，也讓專家憂心，走向一言堂的中國如何創新？（叢妍攝）

習近平當年接班，是黨內各個派系的妥協成果。但他上任後，大量運用「小組治國」，削弱國務院的政府職能，一人之上，讓黨牢牢掌握方方面面。

儘管包括黎安友、楊開煌都認為，在可預見的未來，沒有任何跡象顯示習政權會出現脆弱。

目前的領導機構政治局，都圍繞著習近平從中學或在地方就認識的朋友，公安機構和中央軍委也都有他的人馬。「如果習有任何健康意外，他的領導班子會團結起來，延續他的政策，」黎安友甚至預測。

習近平今年68歲，黎安友說，很有可能，十年後習才會指定接班人。蔡文軒已在觀察，目前四十多歲的正廳級或副部級幹部，誰會是可能接班人。

未來十年，習近平將形塑中共一黨專政的面貌，過往透過黨校無禁忌、彈性因應中國國內外挑戰的學習系統，會不會被破壞，變成僵化的教條學習？

「習近平是top-down control（自上而下的控制）， 但這樣的政黨，政策上如何能保持創新？」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院非常駐資深研究員林夏如直言。

學習強國，走向一言堂懸崖？

過去，中國很多的體制改革和創新，都來自於市長、省長和地方的黨委書記。但現今「習核心」自上而下的控制，抹煞掉的，恐怕也正是原來體制內的活力。

如果共產黨的體制在未來十年愈來愈僵硬，愈來愈一言堂，「最糟的路徑，恐怕是眼前的學習強國，會一路朝懸崖路上狂奔，」一位與國安系統熟悉的觀察者憂心。

不僅是國際的觀感，黎安友認為，隨著中國人民富起來，人民也需要某種程度的自由化。習政權目前不相信中國的中產階級，認為他們總是想把小孩送出國、在海外置產，想取得雙重國籍，「但在未來的某個時候。這個體制不能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黎安友預測。

中共一黨獨大的政權危機，也正是強人的陰影。（責任編輯：吳廷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