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積電投資120億美元，赴美國亞利桑那州蓋的5奈米晶圓廠，預計2024年完工，將有多達千名台灣員工赴美工作，被視為是台灣科技業揮軍美國的重要里程碑。
但4月22日，台積創辦人張忠謀以「珍惜台灣半導體晶圓製造的優勢」為題在一場論壇演講，對著台下的台積董事長劉德音、總裁魏哲家細數到美國設廠的缺點，「短期美國聯邦與州政府的幾年補貼，仍不能彌補長期競爭劣勢，」他說。
演說一結束，張忠謀的直言不諱讓外界譁然。一位半導體大廠主管告訴《天下》，「這等於說，去美國沒搞頭！」
然而，兩天之前，另一位科技大老在美國在台協會的演講，卻提出截然相反觀點：「大膽東進」。
研華科技執行董事何春盛主張，台灣企業應該從「西進」中國，轉為「東進」美國。
「東進政策是一個台灣企業的必然，」何春盛說。他舉出三大理由：
必須東進的三大理由
首先，中國製造的成本已經不具競爭力。
2000年就到中國開疆闢土的何春盛指出，二十年不到，沿海城市工資從三百人民幣飆升到月薪七、八千人民幣。如今要在中國便宜生產已經不可能。
第二，台商企業已經無法在中美之間左右逢源，攤牌時刻已到。
何春盛曾對相當於台灣國防大學的美國艾森豪戰爭學院做一場線上演講，這些進修中的美國將領、軍官劈頭就問，「如果你們在中國有工廠，又來美國設廠，會不會被中國報復？」
何春盛登時警覺，過去台灣企業游走中美的空間近乎消失。
「『左右逢源』的時代漸漸過去，『一個世界、兩套體系』已經成形，」他分析，台灣企業最大的終端市場是美國，若在中國搶不到市場，製造成本又高，在中國廣設生產基地的必要性不高。
攤開幾間台灣指標企業的營收佔比，美國市場佔台積營收比重達57%，面板雙雄友達38%，工業電腦龍頭廠研華也有29%。
第三則是從產業價值鏈角度分析，台灣和美國是互補。美國研發和基礎科學強，台灣將創新變成產品的製造能力較強。因此，台灣和中國同質性高，但和美國有互補性。
拜登大撒幣投資新基建，成台企佈局吸力？
而且，美國正掀起數十年一遇的投資潮。
美國總總統拜登宣布的「美國就業計劃」（American Jobs Plan，簡稱AJP）。這筆拜登稱為二戰以來美國最大規模投資，高達2.65兆美元（相當於74兆台幣），短期目標是創造就業機會，達標的手法是翻修、興建美國基礎建設。內容項目包括交通基礎建設、電動車、儲能、再生能源等。
十多年前，中國金融海嘯之後祭出4兆人民幣基礎建設，當時研華便大啖中國高鐵、捷運系統等智能系統的商機。何春盛認為，美國這波基礎建設投資計劃，也是包括研華在內台灣企業的新機會。
台達電董事長海英俊也在不久前的法說指出，美國新基建將為台達帶來很多商機，譬如先進製造需要用大量自動化設備，美國蓋晶圓廠或者擴產，裏頭的不斷電設備也多由台達提供。最近讓台達股價火紅的電動車馬達、車載充電器，也會受惠於美國政府鼓勵生產與採購電動車。
「大國的基礎建設還是很重要，那是國力的表現，美國這波新基建科技含量高，而且中國廠商會被排除在外，這是台灣的機會，」何春盛說。
東進要成功，不能完全複製台灣模式
然而東進美國，挑戰不小。鴻海到威州設廠一波三折的經驗，更讓不少台灣企業對「東進」停看聽。
「台灣企業去美國設廠，要解構在台灣的價值鏈，然後在美國重建，不能完全複製台灣模式，」何春盛觀察。
很少人知道，世界工業電腦龍頭研華，可能是在美國佈局最深的台灣科技廠，美國員工總數高達600人，高達台灣員工人數的三分之一，幾乎都是美國在地人。美國市場營收更佔研華總營收達29%。
如此成功的關鍵，在於研華到美國設第一個據點時，並未向其他台灣科技業選擇華人多、陽光燦爛的加州，而選擇位於芝加哥南方，罕見華人的小城辛辛那提。
「原因很簡單，因為群聚效應，」何春盛說。
辛辛那提周邊可視為「自動化產業的矽谷」，以辛辛那提大學周邊，Honeywell、Rockwell automation等企業雲集，做工業電腦的研華就到所在的鎮上設據點，接近人才之外，也接近潛在客戶。
「但回到事情本質，這樣做如果對公司長期是對的，就要去做，」何春盛說。（責任編輯：洪家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