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餐桌上的情感學 理想飯局的模樣

知名的美食作家妻子韓良露結束人間的旅程前,放心不下地交代先生朱全斌:「你要有一起吃飯的人。」一度覺得失去對食物的味覺,意興闌珊,直到閨蜜、知交、學生、旅伴到老同學全力「餵食」、「約吃」,朱全斌才逐漸恢復對食物的興致。他分享大人在餐桌上的學問,包含細膩的待客與為客之道。

飯局-應酬-美食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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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必須要吃飯,吃飯除了生存,也可以帶來樂趣。食物本身的美好滋味固然是替我們帶來快樂的原因,而這種快樂是一個人獨食就可以達成的。但我們也常聽到一句話:「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似乎是在說有一種快樂它更超越口腹之欲的層次,是需要有別人一起才會發生。

然而,不是有人一起吃飯就一定會快樂,跟別人吃飯也是一門藝術,不懂得這門藝術的話,不但很掃興,飯也會變得不好吃。

眾樂樂有賴集體創造,它帶來的不只是快樂,還會滋生一種幸福感。因為在共餐的過程中,食物只是媒介,人才是主角。人與人一起分享食物除了物質層次的感官享受外,還更進一步能夠透過情感交流提供我們精神層面的暢快。

因此,理想的飯局一定要有情感的交流,同桌的都是你喜歡也在乎的人,你們彼此瞭解,互相信任,知道對方的脾性,談話可以暢所欲言,無須提防,沒有地雷。

雖然你喜歡也在乎你的家人,但是理想的飯局最好還是跟親近的朋友一起,一方面是因為你跟家人未必談得來,而性格、對事物的觀點也不盡相合,另一方面因為大家天天見面,太平常也缺少期待。

共餐的人不能太多,四到六人是理想的數目,這樣跟每一個人的距離都不會太遠,有機會跟所有人都講到話,話題也比較容易聚焦。共桌的朋友不必每個都健談,但是至少要有兩個以上,否則變成一個人唱獨角戲,其他人都是聽眾,就是一場演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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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話題必須大家都能參與,而且不能太嚴肅,當遇到立場跟信仰不同的同伴時,尤其應該避免宗教、政治等意識形態類的話題。但反過來,如果確定立場是相同的,就可以成為核心主題,增加凝聚力。

但是更理想的主題是跟個人生活或情感有關,本就是私密的好朋友聚會,怎麼能不談一點帶有隱祕性的私事呢?這樣的談話可以拉近參與者彼此的距離。常見的方式是一個人提出問題,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提供建議,而且用一種接力的方式,大家輪流來面對心中的老實樹。

要談到私密的話題,那還得有酒精催化,所以理想的飯局中,酒是不可缺少的。沒有酒的飯局就好比是喝了代糖的可樂或無咖啡因的咖啡,有那個氣味,卻high不起來。

理想的飯局必得有懂得為客之道的客人,好的客人懂得體察主人的心意,不強加自己的意見在主人的安排上,也不要有太多怪僻,比方說有太多東西不能吃,或是根本不愛吃,別人興致勃勃地夾菜討論菜,他老兄卻不動筷子,或是一直在挑剔菜不好吃或不健康,十分令人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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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格的客人也沒有時間觀念,不是遲到就是早退。好菜也要有人氣烘托,等人到齊了一起開動是圓滿的開始,這時傳來一則簡訊寫著「你們先吃,不要等我」,表面上看很體貼,其實卻煞風景。

至於那些要跑攤,這頓飯還沒結束就急著要走的也同樣惹人厭。有些人就是不肯承諾完整的時間給朋友,似乎他比別人重要或忙碌,而朋友們心中也會有一把尺,不會把這樣的客人當做真正的朋友。

◆◆◆

專注是好客人應有的涵養,為客之道除了專心吃,還要專心聽人講話,參與互動。理想的飯局沒有人滑手機,也不會被電話打斷。這不光指客人,主人更應如此,我曾經看過不稱職的主人一直在客人面前接公務電話,甚至比大家都先走,還要朋友代為付帳。

好的客人在未經確認的情況下不會自行帶伴,一個不熟的人在場,絕對會影響談話品質。好的客人也不會一邊吃一邊想著他的家人,我看過不懂事貪小便宜的客人,菜還沒吃完,甚至才剛上桌,就立刻要服務生打包,搶著說要讓他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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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要紅花綠葉,互相搭配,有健談的客人,也要有熱心服務的客人,有懂吃的客人,也要有不吝惜稱讚的客人。然而,如果做過頭了,就會是糟糕的客人。例如念念叨叨地一直都在講自己的私人問題,不讓他人講話或者有換話題的機會;又比方一直幫人夾菜勸酒,搞得大家不得安寧也不自在;又例如滿嘴客套話謙卑再謙卑,卻沒有一句真心話;更糟糕的是不會自我控制酒量,一下子就把自己喝茫了,滿嘴胡言亂語,或是躺在一旁睡覺。

理想的餐廳不可以太忙碌,生意好到限制用餐時間,或是讓服務生忙不過來;上菜要有一定的節奏,上得太快,或是上菜沒章法,都不足取。比方說熱菜上了,冷菜才來,或者菜還沒吃完,甜點、水果就都上桌了,好像在趕客人似的。

愉快的飯局未必一定在包廂,卻要在安靜的所在,不必豪華講究,卻要乾淨清爽。比較需要在意的是位置,最好別衝著門口、洗手間,也不要是在走道臨時搭的桌子,如果身旁經常有人走動,不但吃得不安穩,聊得也不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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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飯局菜要點得適量,可以豐盛但是不要太浪費。最美好的結局是菜吃得精光,意猶未盡,而不是過多的殘羹剩餚,必須打包。

點菜是門學問,在葷素、食材類別、烹煮方式上都要有所區隔與層次,大菜小菜互相輝映,避免累贅與重複。例如不要滿桌都是同一種葷菜,或者湯湯水水,或都是炸物。

因為都是熟朋友,每個人在吃上有什麼禁忌,主人應放在心上,才顯得體貼。不喝酒的,要幫他另外準備飲品,尊重每個人的差異,不要肆意批評。雖然大家都很親近,但還是要有同理心,不要在言語上霸凌少數。

理想的飯局上大家是平等的,沒有階級之分,因此也沒有過多的禮數。如果都是熟朋友,可無主客之分;但比較沒這麼熟的,主人就該預先想好座位,不要讓賓客不知所從。

理想的飯局上沒有大爺、媽寶,也沒有公主,那些品性差,不替別人設想,只會等人伺候,或對別人頤指氣使的,一律都該列在拒絕邀請的黑名單之列,因為他們的出現會影響氣氛與他人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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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主人不會誇耀自己多麼能幹多麼慷慨大方,討拍是人之常情,放到枱面上講就是缺乏修養。好的客人要懂得表達感謝之意,但也要恰到好處,言之有物,而不要流於形式或者阿諛奉承。

好的飯局純粹是為了聯絡感情,沒有算計,沒有功利的目的,把公事帶到飯桌上講,好好的聚會就變成了應酬飯,很煞風景。

在餐廳吃飯會有付賬的時刻,細心的主人會不動聲色地把這件事私下處理好,如果當著客人面,極可能就會有要面子或特別熱情的客人跳出來,強行演出一場搶著買單的鬧劇。

飯局當然也可以各付各的,但如果其中有比較計較的客人,就會讓點菜或者結賬都變得不順暢,所以越好的飯局,越不需要讓大家意識到金錢的問題。

除了牽涉到買單,在餐廳吃飯還會遇到客人尚未盡興店家就要打烊的情況,所以家宴會比外食來得理想,只是一般人家中狹小,又經常缺乏善廚藝的人,所以可遇而不可求。但若能有好的分工,也是可以達成的,不過這就是另外一篇文章了。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人生需要酒肉朋友:一起吃飯,不見不散!》

人生需要酒肉朋友:一起吃飯,不見不散!
人生需要酒肉朋友:一起吃飯,不見不散!
作者:朱全斌。出版社:天下雜誌。出版日期:2021/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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