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家出身、上銀科技創辦人卓永財寫過一本書《外匯實務》，他從來不怕對台幣匯率說三道四；但最近，他話鋒一轉，開始向同業喊話，台廠不能只靠台幣貶值才賺錢，應該要自我升級。
這波台幣升值，恐怕還看不到天花板，像上銀積極管控外匯風險，已成為企業主的新必修課。
渣打銀行預測，至年底前，美元指數仍有下修6%至7%的空間，最低下探83.6。去年美元指數跌幅7.08%，台幣漲幅5.61%。新台幣兌美元匯率27字頭，已非天方夜譚。
大企業資產換強貨幣，負債轉弱美元
卓永財態度一轉，因為去年，外銷佔逾八成的上銀，靠著管控外匯風險，儘管台幣升值5.61%，上銀不但沒有匯損，還有匯兌收益。
過去一年，台幣升值，台灣企業出口導向為主，原本預期會衝擊業績，沒想到卻有企業還能賺錢。國泰投信國內股票投資部主管陳怡光直言，對法人來說，上市企業的匯損愈來愈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企業經營體質。企業能力夠好，就能透過報價，反映成本，降低匯率衝擊。
以上銀為例，受惠於去年底工具機訂單暢旺，上銀也調漲出口報價，漲價5%。熟悉匯率實務的卓永財，擅長「把企業資產變成強勢貨幣，負債變成弱勢貨幣」。外銷到中國和歐洲，雖然以美元報價付款，但拿到美元就馬上換成人民幣或歐元，因為兩種貨幣兌美元升值，且升幅比台幣還大，可以抵銷一部份美元兌台幣貶值的壓力。
或者，當他預期未來會收到美元，他先跟銀行做一筆遠期外匯，賣掉美元，鎖住當前台幣價格，就不怕未來台幣繼續升值。
除此之外，上海商銀企業金融事業部資深協理張文珍指出，許多企業擔心手上的美元資產貶值，為了維持淨值不動，會傾向把台幣負債轉換為美元負債，等於讓負債也縮水。常見做法是，拿信用狀或應付帳款去借錢。雖然企業要付貸款利息，但年息遠小於台幣升值幅度。
「其實大家只看到匯率的負面衝擊，疏忽了有利的影響，」陳怡光解釋，去年很多企業買設備的資本支出，以美元計價，認列在財報上，因美元貶值，轉換成台幣時，成本降低，變成自然避險的工具。
匯損成了企業競爭力指標
不過，1月起，還是有企業因為匯損，調降財測。
穩懋1月初開出第一槍。儘管股價不斷創新高，但公司發布重訊，下修去年第四季毛利率，從原本36%至39%，調降為34%至36%。一位不願具名的分析師直言，穩懋下修財測的幅度，大於匯率的影響，「我們分析不出來。」
面對分析師質疑，穩懋代理發言人吳俐蓁回覆《天下》，這次下修是根據匯率粗估的數字，且每月、每季的產品組合都不一樣。
南亞科也宣布，全年匯損影響超過7億，較2019年擴大。陳怡光認為，南亞科跟國外大廠美光、三星很大的差異在，南亞科欠缺固定且大型買家，銷售DRAM是依市場供需去談價格，而非長期合約價，因此價格競爭力不足，也會影響公司業績。
勤業眾信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審計部營運長洪國田示警，3月年報出來，匯兌損失一定很大，按照去年台幣升幅，毛利率20%的企業，就會覺得比較辛苦，若只有10%出頭，獲利就可能由正轉負。
以中小企業客戶為主的上海商銀，張文珍觀察，處於供應鏈邊緣的中小企業，最近出現一個新現象，原本付台幣的台灣客戶，現在改要付美元，等於轉嫁匯率風險，「但企業不得不接，不然產能就會空轉。」
中小企業毛利率<10%者要小心
正因如此，為因應中小企業主的台幣避險需求，今年初上海商銀全台73家分行都設專責窗口，可一通電話打到總行交易室，直接幫客戶下單。張文珍直言，不像大企業錢多、銀行授信額度高、還能做到長時間自然避險、稅又優惠，真正找上銀行有迫切避險需求的，都是中小企業。
目前銀行常見的避險工具有兩種：遠期外匯和換匯交易。
兩者的差別是，換匯交易只是暫時拿美元換台幣，適合急需用台幣、但最終仍想持有美元的企業主。
張文珍觀察，許多中小企業選擇做換匯交易，主要是「不想認輸」，還想握住美元，撐到台幣回弱時再換回台幣。
更積極的老闆，還想從避險中賺錢。譬如，企業主收到美元後，先換成人民幣，再跟銀行做人民幣/台幣的換匯交易，因為人民幣利率較台幣高，企業等於多賺利差，回補美元兌人民幣的損失。
但央行已經盯上炒匯的企業主。如果企業沒有實際外匯收支需求，銀行卻配合辦理遠匯交易，很有可能會挨罰。
「（以前）很多企業主和財務長的心態是，不避還好，愈避愈險，」上海商銀銀行財務金融事業部經理李騰雲直言。主要是以前台幣有「防線」，很少升值這麼久，以前企業做避險，做得太遠，結果台幣由升轉貶，企業避險方向做錯，結果以虧損收場。
張文珍建議，因應強台幣新時代，企業主可採取分段避險。也就是，依照自己跟客戶報價的成本，包括金額和期限，跟銀行對做遠期外匯。頻率就看是每季或半年跟客戶談一次報價，隨時檢視避險的部位。這種做法不會賺錢，但起碼能保本。
如果不採用金融工具，洪國田建議，企業若有海外投資，譬如去越南，可以先換成越南盾，不要用美元，光是越南盾升值，也可以抵銷一部份美元兌台幣的匯損。
去年10月，央行總裁楊金龍公開聲明，未來一年，台幣28字頭將成常態；台積電最新財測，台幣兌美元已用27.9元計算。台幣易升難貶的新常態，將考驗企業主管控避險成本的膽識與能耐。（責任編輯：陳郁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