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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德福學校、森林小學、種籽實小……談到實驗教育,這些耳熟能詳的體制外學校,都是源自台灣北部。
但你若是走入今天的台東,在這片後山土地上,你會意外地發現實驗教育正在遍地開花。
當「實驗教育三法」在2014年底通過後,台灣的學校型態實驗教育機構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根據教育部統計,2020年全台有104所學校型態實驗教育機構,而光是台東就有11所實驗教育學校,高居全台各縣市之冠。
台灣第一批國際教育、程式語言、卑南文化與排灣文化實驗教育學校,都是在台東誕生。在前台東縣長黃健庭任內,一舉通過了近10所實驗教育學校。被前台東教育處長劉鎮寧形容為「一灘死水」的台東教育圈,頓時被注入了一股活泉。
台東現在11所實驗教育學校,其中有9所為公立,包括原住民實驗教育學校(南王國小、大南國小、土坂國小、椰油國小與蘭嶼高中)、國際雙語學校(富山國小、溫泉國小)、Maker程式語言(初鹿國中)以及實驗混齡教學的三和國小。由星雲法師創辦、嚴長壽接手經營的私立均一國際實驗高中,以及誠致教育基金會以KIST教育理念辦理的公辦民營桃源國小,紛紛在台東落地。
「台東為什麼實驗教育學校最多?我認為在愈窮的縣市,創新的反彈也會愈大,」研究偏鄉實驗教育的屏東大學教育系教授王慧蘭說,「因為如果不打破原來辦學的思維,就沒有人會關心這裡的教育了。」
富山國小》站在阿美族高度看世界
當教育部在去年開始籌備國際教育2.0政策白皮書時,教育部的中小學國際化辦公室團隊特別去了一趟台東。因為全台第一所國際教育實驗學校,坐落在台東海邊。
「當我接到教育部電話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台東富山國際教育實驗小學校長廖偉民笑著說,「以前大家來台東參訪只是為了消耗經費,現在我們真的有端得出去的東西了。」

富山國小位於都蘭,是一所被海港包覆的迷你學校。這所阿美族部落學校,全盛時期學生數超過400人,在廖偉民接任時只剩下44人,面臨廢校危機,每年有近一半的老師申請調動。
「我不想要成為末代校長,我希望我的孩子有走出去的能力,」當時的廖偉民靈機一動,「那時我就告訴教育處,我想要做的是國際教育。」富山國小在2016年正式轉型實驗學校,開發了全台第一套國際教育的校本課程。
現在富山國小新生一入學,就從阿美族與南島文化課程開始,高年級向上延伸到氣候變遷與島國危機等全球議題。「真正的國際教育必須從在地出發,先有在地的認同,再去比較其他國家。」廖偉民說,「我們是站在阿美族的高度,去看待全世界。」
在實驗教育法保障的課程彈性下,富山國小每週的英文課有5節課,比普通學校每週多出至少3節課。
英文課進行能力分組教學,分成6個不同等級的英文能力。另外生活領域、體育與藝文課程都以全英文或雙語進行。
而且,在這教師不過十幾人的小校,竟有8名教師可以進行英文教學。
「連台北市雙語學校來參觀的時候,都說我們英文推得特別用力,」廖偉民說。

富山國小的學生數也在短短5年間倍增成為近百人,有將近八成是從市區越區就讀,當中不乏外國籍學生。
「實驗教育改變了我們偏鄉學校的體質,」廖偉民說,「很多人覺得國際教育很花錢,可是國際教育跟國際學校是兩件事。即使是偏鄉或是離島的孩子,你也有權利了解全世界,這就是國際教育真正的意涵。」
溫泉國小》國語、英文課比例近1:1
鄰近知本溫泉的溫泉國小,也因為推動國際教育,讓家長趨之若鶩,學生人數從70多人增到百人,跨區學生佔所有學生的一半以上。
「溫泉國小是一所安逸的學校,以前都是一些老校長來這裡蹲,學校的發展就是平平靜靜的,」校長吳正成說。而且,溫泉國小有將近一半學生來自單親與低收入的弱勢家庭。
過去溫泉國小全校只有一名英文老師,這名老師甚至因為授課時數不足,必須在兩個學校之間往返授課,平常有一半的時間都不在學校。
於是吳正成開始主動爭取英語專長教師進入學校,而且,在沒有政府額外的補助下,溫泉國小的經費全靠主動申請競爭型計劃,或是與大學合作研究計劃來爭取資源。溫泉國小在2018年正式轉型雙語實驗學校,國語與英文課程比例調整為將近1:1,低年級一週就有4節英文課。
吳正成認為,溫泉國小可以發展出「台東特色」的雙語教育。
「在台東,所有的英語教育都必須在學校完成,因為作業讓學生帶回家,他們沒有補習班、沒有家長指導,帶回學校一樣是空白的,」吳正成說,「如果我們可以發展出偏鄉的雙語教育模式,那其他學校就也可以做。因為我們的學習基礎,不是用錢砸出來的。」
花環實小》讓孩子接觸土地
距離溫泉國小約半小時車程,位在金曲歌手陳建年出生地——卑南族南王部落的Puyuma花環實驗小學,則是台灣第一所卑南文化實驗學校。
根據台東教育處資料,花環小學人數在2015年學生人數為77人。2016年正式轉型實驗學校後,學校人數近年仍維持在80人左右。

「其實一開始原住民家長,聽到原住民實驗學校也很害怕,」Puyuma花環實驗小學校長洪志彰說,「他們很害怕學校全部都教原住民文化,基本的國英數社自沒了,但這其實是不了解實驗教育。」
現在甚至有漢人家長帶著孩子,跨區就讀這所原住民實驗學校。
洪志彰表示,曾有一對桃園的夫妻,因為嚮往台東生活,買了一塊地就搬來台東。夫妻倆雖然不具有原住民背景,最後卻選擇讓孩子到Puyuma花環實驗小學就讀。「他們選擇我們的學校,是因為我們有文化課程,有讓孩子接觸土地的理念,」卑南族出身的洪志彰驕傲地說道。

無論是回應部落文化的原住民實驗學校,或是以當地產業需求,去設計的國際與雙語課程,台東實驗教育學校都是因應社區的需求而生。
王慧蘭指出,東部地廣人稀、資源分散,實驗教育學校在東部學校之間有示範的功能,扮演當地的教育創新基地,為地方注入教育思想的活水。與北部學校相比,東部實驗教育所肩負的社區與社會責任也更為吃重。
台東教育處處長林政宏,面對一批在體制外蓬勃發展的實驗學校,他希望實驗教育找到可複製的模式,讓體制內的學校可以依循。他直言,「我不希望實驗教育,變成解決教育問題的萬靈丹。」(責任編輯:王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