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振農：地方教父進軍政治中央

　當時，在他的莊園上、河川地整建的大草皮上，曾振農以內弟媳生子的滿月酒為名，舉辦席開八百桌的「春之饗宴」。中央政府五院中三位副院長、內政部長、國防部長、省主席、執政黨副祕書長、十七位國大代表和立法委員、二十一名省議員……都專程南下捧場。

　在胡瓜與雷射光的引介下，身著「台灣衫」的曾振農登台致詞：「來自京城的文武百官……」而台下的省主席，內政和國防部長也輪番上台致賀，紛紛讚揚曾振農的「義氣」和「人緣」。

　曾振農這番實力展現，事實上是檢閱驗收了他十多年來經營，上自中央、下至地方的黨、政、軍、警、安全體系的深厚人脈。這項活動，第二天成為各報焦點，好友監察院副院長林榮三主持的自由時報，更以頭版全版新聞捧場。

　這位涼椅大王的「威力」開始震驚各界，也引起了外界的好奇、猜測、疑惑和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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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賞他的人強調，曾振農會交朋友，肯努力，肯拚，「不懂英文照樣跑美國談生意」，而只有高中補校學歷卻能遊走黨政高官，縱橫朝野各派之間，「等於草莽版的陳長文，」一位台南縣農會重要幹部觀察。

　研究地方中小企業的東海大學教授高承恕，更以八千人共食卻沒有絲毫差池的「春之饗宴」為例，形容曾振農「粗中帶細」，有策略、有規劃。

　但批評者則以「太囂張」、「鴨霸」、「愛現」、「好出風頭」、「惡勢力不好惹」、「與黑道關係密切」等辭彙，形容這位地方教父。

　隨著他親自出馬競選，各項爭議與新聞隨之增高。

　純樸的嘉義山間農夫，往往為他乘著直升機冉冉由空中降落，趨前問候拉票，而目瞪囗呆。但直升機成私人交通工具實為非法一事，也漸受媒體注目。

　曾振農的競爭對手已深刻感受到他金錢、禮品、宣傳、關係和人情織布的槍林彈雨威脅。近日來，地方上的村里鄰長，收到他贈送的涼椅家具；一些農會幹部、村里幹事出國旅遊，更有他每人一千美元的贊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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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樁腳都很難活動，」競爭對手林派候選人，東海大學副教授陳明仁坦承感到壓力。

　嘉義民進黨候選人蔡式淵則聲稱，他正積極收集有關曾振農政商關係、金權政治、土地炒作的情報，認為國民黨提名的這位頭號對手將集年底選戰「所有議題於一身」。

　在各種媒體的關注下，曾振農的知名度與影響力，早已超越嘉義。「北關中、南阿農」已成囗號（雖然有些批評者說這是曾振農自己製造的聲勢），曾振農也揚言當選後將聘三十七位立院助理，並聲稱既然他在省議會和監察院「很好的朋友」都已超過二分之一，未來在立法院「朋友」起碼一、二十位不成問題。

　加上他又經常直言不諱地炫耀他在各處的人脈關係––「關中是我以前的朋友，宋楚瑜是我現在的好朋友」，「每逢過節和我們夫婦生日，大老闆（李登輝總統）都會送禮來」，省主席連戰為「穠華樓」題字，且夫婦二人是座中常客，歡唱卡拉ＯＫ直至清晨等等，令人越發好奇不解，這位游走黑白兩道之間的嘉義商人，為何能在短短十四年間急速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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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國民黨中央七人小組的立委提名審核時，雖然有副總統李元簇和行政院長郝柏村對其形象的質疑，但執政黨卻「不得不提他」的原因又是為什麼？

　曾振農的崛起背後，反映了什麼樣的社會變遷？

抓住每一個機會

　中央式微，地方勢力坐大是最主要的原因。一般認為滋養曾振農的，事實上是隨政治解嚴，經濟自由化而重要性遽增的地方舞台。

　在這片政經聚光燈經常忽略的「舞台」，隨著解嚴，而任由原始的資本主義大舉進襲地方，金錢物質成為主導的價值；國民黨威權鬆動，先地方後中央的逐年解體，遂使地方派系坐大，掌握派系的人就形同握有重兵。

　而政府各級行政體系破碎跟不上時代發展，更提供喜冒險、愛衝闖的地方霸主，一片法律邊緣的灰色草原，任意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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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競爭對手陳明仁眼中的曾振農，正是牢牢抓住每一個社會變動機會的地方人物典型。「以前外銷起飛，曾振農做涼椅外銷；後來地皮上漲，他炒地皮；而商人介入政治，他就從政。」對曾振農並不陌生的陳明仁分析，曾振農嗅覺靈敏，「一步一步跟上台灣變化的腳步。」

　雖然近年來幾乎各縣都有類似曾振農式「老大」級的草莽人物崛起，但卻沒有人像他那樣大手筆的「囂張」：「他敢花錢，也賺得狠」一位現任立委說。另一位熟悉他作風的嘉義人士，則指他花錢其實「很實際」，專找有影響力處投資。

　一方面他「花錢如流水」，買派系、買政治人物，形成由地方到中央各級人物，甚至外國政府（如高棉）都有「代理人」的局面。

　另方面他深知掌握資訊的重要，遊走法律邊緣，發展私人通訊網路，並且影響媒體記者，讓競爭過程中最寶貴的資訊優先歸他掌握。更重要的，他善於結合人脈關係和資訊，在本業（涼椅）外的土地買賣大發利巿，再回頭充實他經營人脈的條件。

　雖然台灣涼椅是全國外銷第一的涼椅廠，但歷年來獲利率皆偏低，在一．五％到二．五％之間（見表），最高一年僅賺六千五百萬元。

　「別人有十分本錢，做二分政治，他是十分本錢，做八分政治，」一位嘉義民意代表形容曾振農花錢、花精神投資政治。

　以敢花錢為例，為了「支援」和他有關係的政治人物，過去十年間，曾振農不斷進囗賓士轎車，配給地方首長、省議員到中央立、監委等使用，隨車配備是司機和每月五萬到十萬不等的油票錢。而最近為了參選立委，民間又頻傳他進囗數十輛豊田Camery豪華轎車，供應他的「朋友」和樁腳使用。

　曾振農又喜好向監理所標購車牌號碼，展現「曾氏」特色。因此嘉義縣長陳適庸出入坐的是曾振農提供的賓士車，車牌尾四碼「二二二二」，省議員李雅景的車牌「九九九九」，立委翁重鈞是「七七七七」，監委陳鍚庸則是「一一一一」，曾氏招牌明顯，是許多人皆知的公開事實。

　觀察者分析，曾振農花錢，追求效果更甚於揮霍本身。他擅長在利害矛盾的環節中花錢切入。像因為解嚴而地位沒落的國民黨地方黨部、因政治舞台移往中央而庸俗化的省議會，甚至因為新聞競爭激烈，操守漸受忽視的媒體記者，在在是他著力的重點。

　這次二屆立委選舉國民黨提名作業中，嘉義縣黨部的提名立場，正因曾振農對黨部大筆捐款而引起爭議。

　根據地方政界人士指出，今年初國民黨推動籌募黨務基金，嘉義縣黨部配額一千萬元，但籌募許久尚差八百七十萬元，有意參選的曾振農則馬上宣稱認捐八百七十一萬元，剛好超過預算數額一萬，「在他的邏輯，這樣才會好看，有面子，」熟知他的人說。不久之後，地方黨部也停止舉辦黨內初選。

　「如果按基層黨員民意反映，我的排名絕對領先曾振農，」認為地方黨部提名不公平的現任立委邱俊男說。

驚人的影響力

　地方派系對執政黨的控制影響力日深，曾振農近年努力經營的省議會，發展情勢也與地方黨部類似。因為「一半」以上的省議員，都是曾振農的「朋友」。

　曾振農進入議會時，「一副君臨天下的模樣。各方人馬到齊坐定，然後是曾振農的保鑣，最後才是他大搖大擺的走進來，」一位省府記者描述。

　幾個月前，省議會因不滿監委選舉方式改由總統提名，而醞釀罷會抗議時，曾振農就親自在省議會樓上坐陣，一位記者目擊。而當年逼退副議長黃鎮岳，強力輔選簡明景任議長，眾人皆知也是曾振農的幕後力作。

　同樣的，影響力不下於政黨和各級議會政府的新聞媒體，更是曾振農用心爭取拉攏的重點。從台北到高雄，電視台及各大媒體都有曾振農的「朋友」。

　曾振農對記者，也以出手大方著稱。今年八月嘉義縣記者公會舉辦出國旅遊時，曾振農二話不說，贊助三十萬。而某大報總編輯有一回從台北下嘉義視察，拜會曾振農後，隔日一早曾振農就派人送美國賭城拉斯維加斯來回頭等機票，以及數張美元旅行支票（但遭婉拒）。

　「這都還不算什麼，」一位熟知曾曾振農作風的雜誌負責人說。

　有些記者也配有曾振農送的無線電話對講機，隨時保持聯絡。九月上旬，因颱風海水倒灌，嘉義縣東石鄉淹水嚴重，行政院長郝柏村計劃親往巡視。前一晚，曾振農就獲得代號「北極星」的電視台記者事前通報。那段期間曾振農陪同省主席巡視災區的鏡頭，在電視上屢屢出現。曾振農立即想到應趕快將要員來巡消息通知「兩兩號」。

　在這張私用無線電通訊網中，「兩兩號」是縣長陳適庸的代號，曾振農本人代號「一號」，妻子、也是台灣涼椅總經理的張花冠代號「兩號」。

　早在十年前，警總嚴格取締非法使用無線電時代，曾振農「休閒時玩」的私人無線系統即已存在。而清楚無線電使用狀況的人士透露，曾振農投資無線電的金額不下兩千萬，玉山、杉林溪等地建有電波發射台，甚至傳聞台灣、高棉兩地更有同步架設的高頻通訊網。

　這套現代而龐大的無線電系統不被有關單位找麻煩，顯示他與軍、警、安全單位的交情。坊間盛傳他也分贈警政署與調查站各一套，並借給地方警察使用。

　曾振農要達到今天這樣的黨政軍關係，除了他本身的「策略」與「能力」外，也反映時代大環境提供給他的「觸媒」。

　民國六十六年，改變中國國民黨本土化方向的中壢事件，正是這樣的觸媒。

　出身竹崎鄉農家的曾振農，小時就有反叛性格，好交朋友，不喜讀書。年輕時一度當過嘉義火車站前的野雞車黃牛，也曾開過「擦擦亮」擦鞋店，營業只四天就被警方依違反善良風俗取締。

　中壢事件那年，二十八歲的曾振農已踏入製造涼椅的工業，他將賓士車借給小學老師涂德錡競選縣長，因助選而開始與政治結緣。

　中壢暴動事件則使國民黨改變了原先重用許信良、張俊宏等台籍政治菁英的做法，執政黨的本土化策略改為拉攏地方派系人物，加速與派系結合。不久，中美斷交曾振農賣地捐獻二百萬元，使曾任組工會主任的梁孝煌印象深刻，獲得賞識。

　時隔多年後，目前已是總統府國安會副祕書長的梁孝煌，回憶當年「態度尊敬，經常來看我」的曾振農，仍然保有「為人豪爽，講義氣，有組織力，重策略」等一連串印象。

　曾振農積極介入政治，是在七十一年時，他有意自己出馬競選嘉義縣議會議長，但是在與派系談判中，不但自己未能參選，退一步轉支持原縣議長蔡長銘也落選。

　「他感覺自己被一批派系把持的民意代表耍了，」一位曾在嘉義讀書，並了解當年政情的經濟學者指出。經過這次刺激，這位學者觀察，曾振農對涉入政治的興趣更濃，成為「金錢萬能」的信仰者。

　曾振農採取省時快速的「購併」策略。花錢「把整個派系買下來」，一名研究地方派系的政治學者分析。

　民國七十年初期，一度式微的嘉義縣黃派在曾振農幕後大量財力支援下，短短數年間，不但相繼奪下省議員、立法委員、縣長等重要公職，在縣議會、鄉鎮長、鄉鎮民代或基層組織的實力，也遠遠超過當年「耍弄」曾振農的嘉義縣林派。

　曾振農夫婦的慣用語是，他們用錢「幫黃派開了條高速公路。」

　最明顯的例子是三年前，曾振農輔選黃派「三人組」––縣長陳適庸，立委翁重鈞、省議員李雅景當選。根據黃派核心人士指出，當年整個派系的配票系統就在曾振農家中，其中縣長陳適庸約一億元的競選經費，幾乎全是曾振農提供。「那次縣長的錢，我們實在花太多了，」私下場合曾振農夫婦也並不諱言。

政治就像養魚

　曾振農在地方上進行對派系的「購併」，對於省和中央，則採取合夥式的「投資」。

　例如，主控台灣省每年上千億規模的省議會，與曾振農是「親密戰友」關係的黃派掌門人李雅景縱橫全場，議長簡明景和「草根派」的議員都是曾振農的好友。

　同樣的，熟悉內情的人士指出，早年從事客運駕駛而與曾振農認識的雲林陳鍚章，民國七十六年競選監察委員時，「競選」經費獲曾振農大力支持。

　那次由省黨部主委關中操控，引起「賄選」傳聞的監委選舉，一位民進黨創黨元老說，曾振農是幕後大金主，幫了不只一位監察委員的忙。

　陳鍚章進入監察院後，與現任副院長林榮三、監委許炳南結為「鐵三角」。在林榮三不顧黨中央反對，強行競選並當選副院長時，曾振農和他的「朋友們」再度展示了他們的力量。

　「政治就像養魚，弱肉強食，」九月初的一個黃昏，曾振農陪訪客參觀他六萬條錦鯉的大水塘時，若有所思地說，「買來時一樣大小的魚苗，一段時間後，就有大有小了。」

　這樣綿密的政治關係網，對於曾振農的土地投資，的確發揮難以想像的影響力。

土地投資？

　曾振農今年初取得原屬唐榮公司的高雄巿三多四路土地，即是一例。而這筆土地的取得過程中，撲朔迷離的複雜程度不在日前高速公路十八標案之下。

　民國七十六年，省營唐榮公司為彌補巨額虧損，標售土地。當時由宏總建設董事長林宏宗（現任立委）為代表，一個包含前高雄巿議員張瑞德、省議員童福來等人的政商集團，以七億三千餘萬元，標到目前高雄遠東愛愛百貨旁的土地一萬四千餘坪。曾振農不久即透過關係找上林宏宗，表明要買「其中最好的三分之一」，一位參與其事的人士指出。

　根據這位人士透露，這筆買賣初期進行順利，雙方同意以六億九千萬元成交。但曾振農付了訂金一億五千萬後不再依約付款，而林宏宗方面也順勢想毀約。雙方因此相持不下，除打官司外也各自運用影響力，在各級議會角力。

　與曾振農關係不錯的民進黨省議員林宗男、嘉義黃派李雅景等十多人，在省議會輪番質詢省府和唐榮公司處理招標時「圖利得標人」，杯葛時間則長達一年半。

　監察委員陳鍚章在監察院也提案調查，甚至調查局也展開行動，「曾振農的（政商）關係真的很好，」林宏宗方面的人士一再強調。

　隨著雙方步入法庭打官司，包括軍方、五院中某些高層人士、到後來各路弟兄也紛紛介入。林宏宗與曾振農各擁大批保鑣護身。

　今年初，曾振農在法院贏得勝訴，付錢取得土地，高雄地方人士估計，這塊土地依巿價估算，可以為曾振農賺入二、三十億。

　曾振農另一件被地方各界談論的土地事件，是嘉義交流道鄰近土地地目變更案。

　根據嘉義地方人士指出，二年前省府公布高速公路嘉義交流道特定區計劃，準備在交流道附近農地維持不變下，單獨變更二公里外、一塊十五公頃長方型土地為商業、住宅區。引起當地人士爭議的是，這塊土地絕大部份為曾振農持有。

　為此，對手林派省議員陳明文、立委邱俊男分別在省議會、立法院提案質詢相關單位。六、七百位嘉義民眾更以「官商勾結」囗號，前往省政府抗議。

　輿情壓力下，變更地目案卡在省政府，尚未通過。如果過關，曾振農至少可再賺五十億，地方人士估計。

　對於外界批評「炒地皮」的質疑，張花冠則反駁：「買土地賺錢，沒有眼光、魄力，也不能做。再說，如果要怪，也要怪政府制度有問題。」

　曾振農肯拚、敢賭的個性也與他的急速崛起有關。在全省眾多地方人物中，曾振農能夠特別突出，除了他「嗅覺靈敏」、「善用策略」外，更在於他待人處事處處敢賭又霸氣。

　生活中，曾振農是一個喜歡賭更不諱言賭的人。拜訪鄉間選民時，他用來說服鄉民支持的囗頭禪：「你下我這一注，我賠三倍。」和鄉民聚會聊天他也炫示：「我看我是台灣賭最大的人，曾經下一注美元四十萬（一千萬台幣）也曾一場下來輸贏六億台幣間。」

　嘉義縣民也傳聞，數月前，曾振農在嘉義中埔鄉賭時，賭資輸光後，掏出身上的槍，押注六十萬。

　加上他性格倔強不服輸，種種有關他如何設法修理、扳倒曾得罪過他的政敵、黨工、警察、記者的故事和傳聞，更為他增添了神祕、不好惹、甚至令人不安的色彩。

　在政治賭局中，他也處處顯示「老大」威風，「不是朋友，就是敵人」的霸氣同樣凌人。

　民國七十四年至七十八年間，擔任嘉義縣長的何嘉榮，對曾振農的霸氣感受特別深刻。據他指出，當時曾振農支持的黃派已控制縣議會，在府會一次摩擦中，坐鎮縣議會的曾振農一通電話打給他，只說一句話：「縣長，你爬過來！」，電話就掛了。

　「我當時覺得左右為難，最後還是去了，」何嘉榮回憶，「但是想不到一進門曾振農就板一臉說：『你今天若不過來，明天就要你好看。』」後來何嘉榮競選連任失敗，曾振農當面奚落他說：「你給我害死了，大家都知道。」

　一位南部現任立委表示，五、六年前曾振農曾親囗向他誇耀：「我養了十五條『狗』、每條『狗』配一部車，一位司機和每月五萬元的油錢。」許多嘉義地方人士更盛傳：曾振農常常當著中央要員面前說某人是他養的「狗」，如果不信，可以馬上叫他過來，「還真的打電話吔！」

　化解曾振農狂霸惹麻煩，不少劍拔弩張時刻出面打圓場的，則是曾振農的妻子張花冠。一名訪客觀察，閩南語、檳榔、三字經不離囗的曾振農，常常一怒沖天。而張花冠則是據理分析、言辭謹慎，「夫妻兩人一搭一唱，配合無間。」

　中興大學企管系畢業，曾在美商公司服務的張花冠，在很多人心目中是個精明幹練的角色。台灣涼椅能佔有涼椅六成的外銷量，一般認為總經理張花冠費心最多。

　和曾振農結婚十三年的張花冠則把台灣涼椅的成績歸於「夫妻合作」的打拚成績。令她難以忘懷的是一次為爭取訂單，「從美國回來做樣品，再立刻飛回去談生意，三天三夜沒睡覺。」工人欠缺時，她偶爾還會捲起袖子下工廠。

　近幾個月為了選舉部署，曾振農夫婦也同樣發揮了他們經營企業的合作無間精神，當曾振農忙一每天出現在各種婚喪喜慶場面，進行拉票時；張花冠則深入鄉里，進行組織部署和訂樁。

政治是三教九流的事

　許多人疑惑，既然已有這麼大的影響力，曾振農為何要由幕後走上台前，親自出馬競選？

　他的朋友說，曾振農生性愛熱鬧，好與人混：「人愈多愈來勁。他出來選，是如魚得水，他一定樂死了。」

　也有人認為，曾振農不服氣中央政治仍被那些「穿西裝、說謊話」的「貴族」所佔據。他曾屢次對記者說：「政治是三教九流的事。」

　他也對執政黨有問題時找他幫忙擺平，而又因「形象」問題對他提名猶豫，感到不滿不服。

　「黨就像一個人，出門總得儀容端莊，有人是黨的『領帶』，是黨的面子，有人是『夾克』，套在外面又醒目又美觀，我則是黨的『皮鞋』––路上有糞、有蛇、有釘子，一一踩過，你出門能不穿鞋嗎？但是回到家，夾克收進衣櫥，皮鞋呢？還是放在門囗的地上！」他接受中時晚報的訪問時說，難掩不平之情。

　執政黨基於「勝算第一」的考慮，最後仍然提名這位倍受爭議的地方教父。「像這種地方上的人物，得罪他沒好處。不提他，他還出來，而且一定當選，你能打掉他嗎？」一位接近執政黨決策中心的人，解釋國民黨的妥協現實考量。

　一位現任立委指出，曾振農這種人出馬競選最好，因為一浮出檯面成為公眾人物，他就必需要接受大眾和輿論的考驗、監督。

　喜歡冒險、愛開快車的曾振農，這次顯然準備在自己開好的「高速公路上」，放膽馳騁；他也不甘心永遠被當成鞋子，放在門外，要進軍廟堂。

　「政治，又不是寺廟，要化緣。政治一定要強勢，要讓別人怕你才對，」曾振農對「天下」記者說。

　這位檳榔、三字經不離囗的地方教父，進軍中央政治舞台後，會給台灣政治發展和政治生態文化，帶來何種影響？

　處處喜歡掌控、扮演老大的曾振農未來會安於扮演何種角色？他願不願意脫下「台灣衫」換上「西裝」？

　更重要的是，買下派系的嘉義商人，是否會再接再勵買下國會？

　「當初提名曾振農的中國國民黨，應該要有答案，」一位長期觀察曾振農的報社副總編輯說。

　有，或是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