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出刊

富邦集團 — 快速竄升的金融黑馬

從家族企業中「最不賺錢」的國泰產險,發展到今日全國「最會賺錢」的金融集團,目前全國資產總排名十三、獲利率全國第一的富邦十三年來,飛躍竄升的祕訣為何?

富邦-蔡萬才-金融業-銀行-蔡萬霖-蔡明忠-蔡明興-國泰-霖園 富邦在總裁蔡萬才(中)及其長子蔡明忠(右)、次子蔡明興(左)經營下,成長飛速。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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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燠熱的清晨七點五十分,建國高架道上還壅塞著長龍般車陣,矗立在高架道旁的富邦大樓,一如往昔,像鬧鐘般準時地開始了富邦產物保險的員工月會。

 端坐前排中央的富邦集團總裁蔡萬才,神情嚴肅地,傾聽著講台上中國國際商銀總經理鄭世松對金融業國際化的分析,時而頻頻點頭,時而振筆疾書。與蔡萬才同樣關注這個議題的,是緊坐在兩側的蔡家第二代蔡明忠與蔡明興。

 靜謐的富邦大樓之外,此刻的台北商圈,國泰人壽購地案正吵嚷著,引起軒然大波;事件的主角,正是富邦的兄弟集團─霖園集團。

備受爭議

 台灣的企業界,蔡家毌寧是備受爭議的。「我們家族總被認為是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起家的,」帶著一絲苦笑,三十六歲的蔡明忠形容。從民國七十四年的十信事件、國信事件,到近兩年的標購土地、政治獻金、補繳贈與稅等事件,每隔一段時日,蔡家就會出現在被交相指責的頭條新聞。有著血緣關係的富邦集團,次次不可豁免地被捲入。

 相較於二哥蔡萬春的第二代蔡辰男(國信集團)與蔡辰洲(國塑集團),以及三哥蔡萬霖(霖園集團),排行第四的蔡萬才以及他所經營的富邦集團,身段顯得很低,「我們只不過經營一點小事業而已,」蔡萬才總不忘記一再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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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所謂的「小事業」,事實上是個擁有十一家關係企業,資產總額四百八十九億元(民國八十年底)的集團,根據中華徵信所的統計,民國七十九年,更是全國獲利率最高(二七.二%)的集團。

 民國六十八年蔡家分家時,蔡萬才在家族諸多金融機構(國信、十信、國泰人壽、國泰產險)中,分到他形容為「最不賺錢」的產險公司。十三年後,富邦擁有巿場佔有率近兩成、全國最大的產險公司,創辦了全國營收前五名的綜合券商,並且搭上新銀行開放列車,躋身全國十五家百億資本的新銀行之列––三十年來蔡氏家族想望而不可及的夢想(霖園曾經申請未獲批准)。並締造一個全國資產總額排名十三(民國七十九年),而且「最會賺錢」的集團。

飛躍式成長

 從民國七十六年起,富邦以飛躍式的成長,直追全國資產最大的兄弟集團霖園。資產快速膨脹六倍(從不到八十億到近四百九十億),雖然僅及國泰人壽的七分之一,但是,足足成長十八倍的淨值(從不到十五億到近二百六十五億),卻已首度超越國泰人壽(八十年度淨值約近一百八十億)。在銀行開張之後,富邦擴張版圖的行動,仍未中止,它的下個目標,瞄準人壽保險與證券投資信託(發行共同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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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邦是全國竄升最快、最完整的金融集團,」中興大學法律系教授江朝國觀察。

 富邦的家業,始於三十年前台灣第一波金融開放,成立產物保險公司,近年的第二波開放行動中它又伸開觸角,使富邦像頭豹子般,精確地捕捉每個契機。

 儘管與國泰、霖園分家多年,去年還以盛大酒會與大量廣告宣告國泰產險「新名稱、新動力」(更名為富邦保險),但富邦大樓,依然處處嗅得到國泰的氣息。

 在每一層樓的辦公室,蔡萬才的照片高懸在最顯眼的牆頭(即使遠在泰國與馬來西亞辦事處),一如國泰人壽大樓,處處可見蔡萬霖不茍言笑的嚴肅神情;不諳閩南語的同仁,幾乎無法溝通;蔡萬才個人威權領導風格,對部屬嚴厲要求,不留情面地大聲喝斥,神似蔡萬霖;幹部的工作壓力大,不能適任的,立即調差,業界盛傳「國泰飯碗不好端」;甚至連業務的拓展方式,都保留了國泰慣用「人海戰術」的剽悍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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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風剽悍

 十年以前,富邦的前身--國泰產險,是業者「頭痛的對手」,「常常不顧公訂產險費率,放佣放扣,殺價競爭,弄得巿場秩序大亂,」一位同業至今印象深刻,有些產險公司為要了競爭,也只好跟著壓低費率,使得精算師無所適從,「所有風險估計全失了準頭,」一位產險界經理人搖頭嘆息。

 這樣的策略,卻使國泰產險業績扶搖直上,而主要競爭對手公營產險公司,卻因長年仰賴公營事業的固定生意而顯得停滯。此消彼長的情形下,十年前,國泰產險首度超前中國、台灣兩家產險公司,坐上產險業龍頭寶座。

 然而,這種衝業績的方式,也使富邦毀譽參半,副作用頻頻發生。一位業者回憶,民國七十二年左右,國內竊盜猖獗,汽車失竊率異常地高,以汽車險為主,並大力招攬的國泰產險,遭受很大衝擊,「去要求理賠的人,大排長龍,」這位業者形容。為減低損失,國泰產險竟有賠償費打折或業務員拒絕理賠的事情發生,甚至有業務員因此遭黑道痛打。龐大的賠付損失,使民國七十二年,國泰僅有一百萬元稅前盈餘,在十四家業者中名列倒數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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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業者分析富邦的經營,是以擴大巿場,爭取較多可運用資金,再將資金轉投資來獲利,而非保險本身的獲利。在景氣好的時候,這種策略可創造大量投資收益,但景氣不好時則難維持穩定利潤。因此,民國七十六年,一家美商銀行對台灣產險公司進行信用評等,結果,營業額最大的國泰產險,卻沒有列名評等最佳的首位。

高獲利之道

 在前幾年股巿空前的榮景中,富邦抓住了機會一躍而起,整個集團的獲利率,從以往的五%,躍身一跳,達到二五%。

 富邦的投資團隊,像隻以產險為主體的螃蟹,它的兩支巨螯,便是富邦、忠興兩家控股公司。這兩個由蔡萬才家人百分之百擁有的投資公司,除了握有關係企業股權之外,還有國泰人壽、中華票券、國際投信等上巿與非上巿股票,由蔡萬才直接下達買賣指令。這兩家靜處於大樓一隅,僅配備幾張桌子、五位會計人員的公司,以五千萬資本額,卻各累積五十億以上資產。這些股票,大多是原始認股或大量批購,成本低,差價利潤也大,縱使在民國八十年的股巿低迷的行情,獲利率仍高達九○%之上,是整個集團投資報酬率最高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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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邦關係企業的獲利方式,通常來自轉投資事業的配股配息以及賣掉長期持有的股票,例如在八十年度獲利驚人的富邦實業(獲利率八一一八%),富邦租賃(獲利率一四八%),即是從豐碩的營業外收益而來。

 另一方面,成立在券商群雄並起的民國七十七年的富邦證券,蕭條行情中,創造六七%獲利率,更展露出這個家族在投資巿場中的精明。

 在土地資產方面,富邦近幾年有策略上的改變。原本重心在以興建與出售住宅為主的富邦建設,目前開始轉至以土地開發與大樓出租的忠興建設,策略近於霖園集團「出租不出售」的忠興建設,成立才五年,資產已是富邦建設(成立十五年)的三倍。

 前兩年,富邦藉著在高檔(每股一千多元,成本價每股十元)賣掉國泰人壽的持股,轉而投入富邦銀行的設立,使這個集團的資產累積,更加迅速。

精明世家

 同業認為他們的成長,是拜金錢遊戲之賜,富邦第二代頗不以為然,「前兩年行情這麼差,跌得很慘的,大有人在,」蔡明興引述其父「落袋為安,不要太貪」的投資哲學:「賺錢得看你知不知道什麼時候買,什麼時候賣!」

 三十年金融圈的歷練,六十四歲的蔡萬才,外表喜怒不形於色,內心深沈果斷。年初所爆發的補繳贈與稅,恰可看出其個性。

 補稅事件在財政部走漏風聲之後,兩兄弟原本堅持要循法律途徑來解決,但久經世故的蔡萬才按捺住兩人的衝動,很快地決定以國泰人壽股票抵繳了為數二十億的補稅(富邦成本價僅約一千五百萬元)。以財政部認定每股一千餘元的巿價,到後來僅剩每股約二百元價格,財政部實質上只補回六分之一的稅款,但由於富邦迅速地採取行動,所費不多,但很快平息媒體報導,同時也給主管單位台階下,金融界人士笑稱:「財政部臝了面子,富邦臝了子。」

 一位民意代表指出,擔任過三屆立法委員的蔡萬才,熟諳官場之道。雖然在政商之間,最後還是選擇專心從商,同時也不希望兩個兒子從政。但事實上蔡家在政界累積不少的人脈,例如蔡萬才在立法院的同僚沈世雄與王金平,如今都成為立法院領袖級人物,一位選上副院長,一位則是黨團書記長,更與許張愛簾結為兒女親家。而富邦舉辦的酒會,甚至有俞國華、黃信介等朝野兩黨高階人士參與。但是至目前為止,蔡萬才未曾引發出類似政商勾結的風波(如蔡萬霖與吳勇雄的政治獻金)。

 「只是以前的同事,知道你有幾個錢,競選的時候多少幫忙一點,」敏感的政商關係,蔡萬才一語帶過。

由草莽而紳士

 一位保險業界的人觀察,經歷十信事件之後的富邦,漸漸地有些轉變,開始注重形象,改進品質,也不再像過去一樣放佣放扣。也有人認為以前要說富邦的不好,「隨便抓就一把,」但是,現在富邦不斷推動制度化,還把今年訂為「理賠服務年」,而有一些同業仍在殺價競爭,相形之下,「富邦好很多了,」這位業者認為,富邦能化草莽習氣為正規作戰,也算是一種成長。

 最近幾年,富邦開始推動在職教育與電腦化。根據產險總經理廖史眼估計,平均每人每年在職訓練一.八次,也開始提供員工出國攻讀碩士的機會,明年,富邦自己的教育中心即將落成。

 而引領富邦改變的另一個措施,是電腦的運用。負責這項工作的蔡明忠認為,要降低產險的損失率,提高服務(理賠)的效率,端賴數字分析,有了數字分析,高階決策者改善品質的要求,才可能建立標準。讓蔡明忠談起電腦便眉飛色舞的,是富邦締造了第一家產險公司電腦化,與第一家金融機構全省電腦聯線的紀錄,有了數字的分析,富邦汽車險的損失率,降低至同業的平均水平,也讓過去汽車失竊賠付的天數,由一個月縮短至一週。

 富邦邁向民國八十年代的策略,是希望走向「金融全產品」的整合行銷,換句話說,「要提供客戶完整的金融產品,」蔡明興解釋,富邦的角色,要從提供產險的風險管理(risk management),到提供多種金融產品的財務管理(financial management)。因此將轉變為以銀行為主體,其他金融事業與土地開發為周邊的架構。

 與日本三菱銀行有深厚交情的蔡萬才認為,銀行要累積實力,必須要歷經長期景氣循環,在景氣低時,氶接無法還款的貸款客戶的抵押土地,在景氣回升時享受土地增值的利益,「日本的銀行、國內三商銀,都是這樣過來的,」蔡萬才估計,一個金融事業要國際化,銀行至少要累積二千五百億新台幣的資產,產險則要有五百億新台幣的保費收入,而這個目標,「一代是沒辦法達成,起碼要兩代、三代以後,」蔡萬才指間夾著細長香菸、不疾不徐地分析。

高成長的挑戰

 但是,從過去較單純的產險體系,到近年來快速形成的龐雜金融網絡,富邦的成長中,也有亟待克服的問題。

 一位證券分析師就指出,富邦即將發展的壽險與證券投資信託業務,估計應該還需要七、八十億的資金,以富邦剛耗費巨資籌組銀行,又要再籌出如此龐大資金,「是富邦資金調度能力的一大挑戰,」這位分析師指出。

 另外一個問題則在於人才的深度不夠。過去產險所培養的幹部,並不見得能夠勝任其他金融事業,而新招募人員,則不能很快溶於原有企業文化之中。舉例而言,在富邦成立證券公司之初,從產險借調一批幹部,結果多半又回到產險公司,原因是無法適應證券業的快節奏。未來,新事業一一開張,人才問題便會顯得迫切而重要。

 過去,蔡萬才常以「闊作窄收」(閩南話:耕作面積過大,收成必少)的「深耕哲學」,來訓示下一代。現在,當富邦不斷擴張版圖時,這個哲學是否能實踐,尚待考驗。

 因為,社會對於富邦這樣的金融集團,其實有著極深的戒慎恐懼及伴隨而來的要求,「一個銀行家應是少一點『在商言商』的考量,多一些社會性的考量,」金融局一位官員對富邦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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