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法國外交部宣布,將指派駐澳洲大使博諾轉任首位「印太大使」,打造以法國、印度、澳洲為骨幹的「印太地區軸線」,成為近期繼德國之後,另一個升級戰略、試圖以多極化平衡美中角力的歐洲大國。
德國向來與中國友好,法國也把中國視為經貿、氣候等議題的重要合作伙伴,但兩大歐洲強權相繼對中國「硬起來」,顯示歐洲愈來愈關注中國高調擴張對國際秩序形成的挑戰。
法國總統馬克宏看待中國的影響力,態度尤其戒慎警惕,「天真的時代已經結束,」面對中國霸權,歐洲必須以統一戰線因應。
他更擔心,隨著西方霸權式微,國際秩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破壞,未來世界將圍繞在美中對抗,而其他國家將不得不在這兩大勢力之間選邊站。
「法國應該扮演什麼角色?」去年在巴黎的年度駐外使節會議,馬克宏發表嚴肅談話,強調法國必須有自己的策略:扮演「平衡大國」的角色,且要重返印太,發展戰略聯盟。以下是談話摘要:
我想跟各位簡要分享當前的世界局勢、面臨的動盪,以及在這樣的背景下,法國的優先要務。
國際秩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破壞,這可能是史上第一次,在幾乎所有地區都發生了巨大的動盪。最重要的轉變,是地緣政治和戰略上的大重組。
我們可能正在經歷西方霸權的終結。自18世紀以來,我們就習慣了以西方霸權為基礎的國際秩序──18世紀受啟蒙運動影響的法國霸權、19世紀工業革命帶來的英國霸權,以及20世紀因為兩次大戰和後來的經濟、政治優勢而崛起的美國霸權。
西方犯錯,東方趁勢崛起
世局是多變的,許多變化都跟西方在某些危機中犯下的錯誤,及美國政府這些年所做的決策有關,還有新興大國崛起,他們的影響力可能被我們低估太久了。
中國和俄羅斯的戰略,在過去幾年取得了極大的成功;印度也在崛起,這些新興大國不僅正成為經濟大國,也成為政治大國,他們顛覆了我們的國際秩序,在經濟秩序中扮演了關鍵角色,還強而有力地重塑了政治秩序和隨之而來的政治思維。
這都對我們產生了重大影響,並且讓局勢重新洗牌,現在,擁有真正優勢的兩個國家是美國和中國,這應該促使我們重新審視自己的戰略,面對這樣的重大變動,我們需要做出選擇:成為一方或另一方的小咖盟友,還是決定扮演要角,發揮影響力?
同時,我們正在經歷史無前例的市場經濟危機。過去幾十年來,市場經濟逐漸迷失了方向。首先,它變得非常金融化,成為一種累積財富的經濟;金融化加上科技變革,導致財富愈來愈集中在贏家手中──那些最有才能的個人、在全球化中獲得成功的大城市和國家等。
因此,市場經濟正在倒退,造成了前所未有的不平等,也全面破壞了我們的政治秩序,就如同法國在過去幾個月所深刻經歷的(編按:指黃背心運動)。
自19世紀以來,我們一直生活在由「個人自由、民主制度和日益壯大的中產階級」這三大支柱所建立起來的均衡中。但是,當構成民主基石的中產階級不再享有他們應該分享到的經濟福祉時,就會開始懷疑民主、懷疑市場經濟,並且受到某些威權或不自由民主政權的誘惑。
無論如何,重大的典範轉移正在發生。這場危機應該促使我們重新思考,如何在市場經濟中維持三個支柱的平衡。我們必須找到重塑全球化及國際秩序的方法。
歐洲可能隨著西方式微而消失
但我們應該扮演什麼角色?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就像很多文明正在消失一樣,國家也在消失中。歐洲將隨著西方時代的式微而消失,未來世界將圍繞兩個主要焦點:美國和中國,而我們將不得不在這兩大勢力之間進行選擇。
我們可以假裝沒事,繼續宣稱我們是主權國家,繼續努力保住工作、推行環境政策等,但一切都將為時已晚,因為我們將不再擁有控制權。
這就是為什麼我只相信一件事:勇於冒險的策略。這意味著,我們現在或將來會做的事情,未必每件事都能成功,但沒關係,因為不去嘗試的代價更高。這是一種膽識和遠見的戰略,目的是重新找出能夠深刻體現法國精神,再現歐洲文明的價值觀。
我認為,歐洲文明的最大特徵,始終是真正的人文主義(humanism)。美國雖屬於西方陣營,但它並未提倡相同的人文主義品牌,它對於氣候、平等和社會均衡等議題的敏感程度不如我們,而是把「自由」置於一切之上,這是美國文明的強大特徵。
中國文明也沒有像歐洲這樣的集體偏好或價值觀。無論是文藝復興時期、啟蒙運動時期,或需要自我改造的任何時候,歐洲都是唯一會在改革計劃中,凸顯人文價值的地理區域。
我深信,法國必須扮演「平衡大國」(balancing power)的角色。為此,必須證明我們是經濟大國和工業大國,這對法國和歐洲議程都至關重要。另外,我們向來是軍事和外交大國,也是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常任理事國,在歐洲和許多聯盟中發揮著核心作用。
但是,成為平衡大國,意味著我們必須能夠自由採取行動,必須有流動性和靈活性。
朋友的敵人未必是我們的敵人
我要強調,我們不是結盟國家,我們有盟友:作為歐洲人,我們必須與歐洲伙伴合作;我們在世界各地都有盟友,美國在戰略和軍事上也是重要的盟友,但我們並不認為,朋友的敵人一定也是我們的敵人,或者我們就不與他們對話。
這就是法國的優勢所在,我們必須有自己的策略,而這樣的策略符合我們的利益,也對我們的國際合作有益。在重大危機和衝突局勢中,我們必須成為一股平衡的力量。
我們在亞洲也必須發揮平衡力量的作用。中國已經改變,世界也跟著改變,我們必須建立21世紀的中歐伙伴關係。在這方面,法國正和德國與英國一起扮演歐洲的關鍵角色。
最近幾個月,我們立下了重要的里程碑,特別是在中國領導人訪問巴黎期間,我們不僅與對方首度進行了坦率、有建設性的對話,同時也採取了統一的歐洲戰略──因為中國有高明的外交手腕,懂得利用我們的分歧來削弱我們,所以我也同時邀請了德國總理梅克爾和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一同會談,這是我們第一次有了一項真正的中歐戰略議程。
不怪中國聰明,只怪自己愚蠢
我們尊重中國的利益和主權,但中國也必須充分尊重我們的主權和團結,在這方面,統一的歐洲立場至關重要。10年前,我們曾犯了一些重大錯誤:為了因應金融危機,歐洲強迫一些國家進行私有化,而且決定縮減主權,將南歐一些重要的基礎設施拱手交給中國人。我們不會怪中國人太聰明,只能怪自己太愚蠢。
我將要求各位使節充分動員,在印度太平洋地區建立法國戰略。如果我們希望得到中國的尊重,就必須在印太地區發揮影響力,這意味著我們必須扮演印太大國:法國在這裡擁有超過100萬的居民、8000多名士兵,是印太地區主要的海權勢力之一。但我們一直沒有好好利用這一點,因此,我們必須重返這個地區,同時建立戰略聯盟。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