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歲的橋爪敦哉,坐在東京新宿的辦公室裡接受《天下》越洋採訪。他專門出口日本食品至台灣,過去常在台北百貨頂級超市舉辦試吃活動。
他為2011年日本核災,造成福島五縣食品至今仍禁輸台灣一事,感到不平。日本輸出到台灣的農漁產品中,薯、山藥類排第一,最受歡迎,然而,「(福島五縣的)茨城的蕃薯產量全日本第一,在日本國內流通、出口其他國家都沒問題,可惜台灣不行。」
但他聽說,台灣可能在年底解禁日本福島五縣(包括福島、茨城、栃木、群馬、千葉)食品的消息。
橋爪敦哉收到的訊息並非空穴來風。2018年11月24日「禁止開放福島五縣食品」公投通過後,依公投法規定,2年內不得再提修正案。
今年11月24日,2年大限即將屆滿,加上美豬、美牛成功叩關效應,和日本國會交流密切的立委林昶佐觀察,「日本會期待(台灣對福島五縣食品解禁)。」
「台日友好」卻是全球唯一全面禁入
福島五縣食品禁令可溯源至2011年311大地震所引發的核災。當時參與台灣禁止福島五縣食品臨時禁令,成功大學工業衛生學科暨環境醫學研究所教授李俊璋不諱言,核災爆發當下,在資訊封閉、不明白核災真相的前提下,只能全面禁止福島五縣食品。
但後來,日本成立核能災害對策本部,嚴格管控福島周遭縣市食品出貨,確保檢測出的輻射量低於標準值。
李俊璋觀察,隨著日本政府提出的檢測數據愈來愈具體,各國也紛紛對福島周遭食品解禁,「2011年幾乎全球都禁止,但到2016年,只有台灣、中國大陸、香港、澳門還維持禁止。」
到了2018年11月底,中國大陸、香港、澳門宣布開放福島五縣生產的新潟米(指品種)進口,台灣頓時成為全球唯一全面拒絕福島五縣食品進口的國家。
不少台灣人喜歡赴日旅遊,班機降落的成田機場隸屬千葉縣,也是福島五縣之一,但多數台灣觀光客卻從不避諱品嘗當地美食。林昶佐觀察,「日本人普遍感到很confused(困惑)。」
常把「台日友好」掛在嘴邊的台灣政府,對福島五縣核食卻最嚴格,引起日本內閣部會對台政策不同調。中華經濟研究院WTO及RTA中心副執行長李淳指出,日本經產省、農林省主張在WTO(世界貿易組織)對台灣提告,但最終都被外務省擋下來。
一位藍營人士透露,早在前總統馬英九執政第2任,日本就不斷對台施壓,甚至還多次設宴邀請朝野立委遊說,「誰都不敢去,去了怕被貼標籤支持核食進口。」
橋爪敦哉也察覺到台灣顧客雖然會憂心是否有輻射殘留,但對食品檢測流程是否採取國際標準、科學證據並不清楚,僅是聞核色變。
其實,日本早就呼籲,歡迎台灣採取比國際標準更嚴格的方式檢驗福島五縣食品,而不要全面禁止福島五縣食品。同時,日本所採取的食品輻射污染容許量標準,也比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歐盟更嚴。
此外,日本還會根據前一年度的檢測結果,針對不合格產品加強查驗,如果某個市町村被驗出產品輻射超標,就得暫停出貨。李俊璋直言,這代表輻射殘留量有疑慮的食品,不會出口到台灣來。
專家:有疑慮食品不會來,建議逐步開放換FTA
「日本這幾年愈講愈白,核食問題就是台日關係的『魚刺』,」李淳指出,在台灣急欲加入由日本主導的CPTPP(跨太平洋伙伴全面進步協定)前提下,對日本福島五縣食品開放市場,勢必成為被討論的選項。
李淳建議,可借鏡韓國過去開放美牛,先從每年開放進口1000公噸,逐步提升至3000公噸、1萬公噸,最後才全面解禁,緩步漸進建立台灣社會對福島五縣食品信心。
而台灣若開放福島五縣食品,可以從日本身上換取何種經貿戰略利益?李淳認為,可先談妥台日FTA(自由貿易協定),再申請加入CPTPP。
經濟部國貿局報告指出,CPTPP鼓勵會員國使用彼此生產原料,才能享有降稅優惠。若台灣能成功加入,工具機、紡織、汽車零組件等和國際供應鏈連結較深的產業會受益最多。
CPTPP具有5億人口規模,會員國總GDP約11兆美元,佔全球13.1%。在兼具國際標準、科學證據的風險管控下,該如何迎接福島五縣食品,換取經貿總體利益,不僅日本食品出口商屏息以待,也已成為台灣人未來難以迴避的一堂課。(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