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格幼稚園（Bing Nursery School）位於史丹佛校園東側，教室裡常年有許多遊戲和玩具，戶外還有廣大的遊戲場，深得孩子喜愛。一九七二年春天，四歲的蘇珊就讀賓格已經快兩年，受邀參與一場教育實驗，聽起來很好玩。
「我們今天吃棉花糖。」我們走進停車場，蘇珊就開心地說。「而且我拿到兩個。」她告訴我，她待在一間特別的遊戲室，有人給她一個棉花糖。「我如果能等一下，不馬上吃，就能拿到第二個。」她說。她的忍耐得到獎勵，她超級得意，一直在講棉花糖的事。
我後來才知道，蘇珊參與的是著名的棉花糖實驗。上網搜尋能找到兩百多萬項結果，說明米歇爾（Walter Mischel）這個劃時代的研究。米歇爾很好奇兒童延遲滿足及自我克制的能力對成年以後有何影響。
他的研究團隊帶領四到五歲的小朋友到校內一間空教室，桌上擺著一樣點心，通常是棉花糖，但偶爾也會用M&M巧克力、奧利奧夾心餅乾，或其他可口零食。研究員會告訴小朋友，他們現在就可以吃棉花糖，或者也可以先單獨待在教室裡等候研究員回來（等十五分鐘對小小孩來說像一輩子），然後多拿一個棉花糖。
有的孩子等也沒等，馬上投降，棉花糖太誘人了。等待最久的孩子則想到各種方式讓自己分心不去想棉花糖，有人唱歌，有人跳舞，也有人乖乖坐在椅子上，東張西望，就是不看棉花糖。但最驚人的是後續的追蹤研究。米歇爾與研究團隊發現，小時候就能延遲滿足的孩子，四十年後是「認知能力和社會行為能力較高的成年人」、BMI值較低、成年後也較少遭遇人際交往問題。
我正要開車離開時，一名研究員跑來告訴我，在賓格學校的所有學生當中，蘇珊為棉花糖等了最久。他的表情好像很滿意。我當時還不懂這項實驗的意義，現在就說得通了。蘇珊是我見過最有耐心、最有邏輯的人，面對壓力仍無比沉著，遇到再大的問題也面不改色。她有強大的自制力。身邊提拔的都是她信任且尊重的員工。她小時候就擁有這些特質，不是生來如此，而是因為練習了很多年。
恆毅力是多種能力結合而成的。我總是把它想成一幅拼圖，每一片都很重要。其中一大關鍵是對自己有深入認識，足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及行為，才能堅持下去，不會輕易動搖。
在蘇珊接受棉花糖測試前，雖然不是刻意而為，我已經不知不覺在家教導她們延遲滿足。
舉例來說，三個女兒都知道吃飯應該先後有序。我會隨正餐附上一小顆糖果，但只有吃完正餐才能吃糖果，誰也不例外。還有，每當她們想要某樣東西，我總會提出取得條件，這個條件通常要花點時間去做。比如說，她們想去游泳，我會說：「我們是不是應該等外面暖和一點再去游泳池呢？」
另一個常聽到的要求是：「我們現在能出去玩嗎？」我會回答：「你們餵松露（家裡的狗狗）了嗎？」或「你們昨晚畫到一半的圖，畫完了嗎？」為什麼會這樣做，我也說不上來，我只是直覺覺得孩子應該盡早學會克制自己，不怕面對糖果或其他好處的誘惑。
與教導耐心背道而馳的，是放任孩子成天盯著數位裝置，埋頭上網，不論是坐車、在餐廳，還是在家吃飯。現代有九成的父母日日如此，我如果建議你在車上沒收孩子的手機，硬是教孩子有耐心，那我可就要與許多的父母對立了。
我明白生活在現代社會，禁止數位裝置既不切實際也行不通。不過我的方法或許值得偶爾一試。請孩子分享她用手機所做的事，或為你們的旅程拍一支影片。試試看「復古的一天」，假裝你們活在沒有手機和平板的年代，看孩子會想出什麼消遣方法。你可以說：「我們今天假裝生活在爺爺奶奶小時候，你覺得他們在車上會做什麼？」做好心理準備，你可能也要開口唱歌。
即使是你滿懷熱情的目標，實踐過程中一定也有無聊的時候。學會排解無聊，是磨練恆毅力很重要的另一步。
課堂上，尤其是單純講課的時候，學生有時會抱怨我吸引不了他們。我們的師生關係夠開放，他們不怕說真話：「老師你在台上講了那麼久，好無聊，我們能不能做點別的？」如果你是站在台上的人，聽了一定不會太高興，但我從沒因此責罵他們。
我會趁機機會教育，跟學生說：「請大家回家問爸媽一件很重要的事……問他們，工作時覺得無聊過嗎？ 如果明天你的答案是沒有，他們上班從來不覺得無聊，那你就可以不來聽我講課。」這招通常都能抓住學生的注意力。「覺得無聊是在為人生作準備。」我會說，「你現在就在練習。」他們哄堂大笑，但心裡其實都懂。人生有時候，應該說十之八九，確實很無聊。
但我也會教孩子把握這些無聊時刻。你可以瞪著天花板數黑點點，也可以構思你的夢想。你可以想一想你的目標。下一步想做什麼？ 可能會遇到什麼阻礙？ 有哪些新事物可以學習？ 什麼領域令你覺得最興奮、最有希望？ 這些思考常常都發生在無聊的時候。事實上，無聊能帶領你走向意想不到的地方，通往下一件令你充滿熱情的事。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養出內心強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