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你以為數據不能告訴你的東西,數據卻都能告訴你。」這是德裔美國大數據專家安卓亞斯.韋斯岸(Andreas Weigend)的人生格言。第一次見到韋斯岸時,我就被他的氣場給鎮住了。都說日爾曼民族以嚴謹和死板著稱,但韋斯岸和一般的德國人大不相同,他的頭腦簡直靈活得可怕。
我與韋斯岸是在歐洲工商管理學院念書時認識的,他是我的其中一位老師,也是大數據領域的大師級人物。當初他開價 3000 美元一小時當我的私人導師,聽起來非常昂貴,但事實證明,韋斯岸帶給我的影響,遠遠超過了金錢的價值。
有些數據我們無限制地遇見,卻無限制地在浪費,所以大部分人一直都沒有進步,但這在韋斯岸身上絕不會發生,身邊的一切數據,哪怕再不起眼,甚至晚飯吃咖哩會不會影響睡眠,只要他能想到,一個都不會放過。
有一次,他從美國來北京,我請他去做足療,還沒開始,韋斯岸就給了足療男子 100 元小費。我納悶,哪有人還沒接受服務就給小費的?
韋斯岸說:「為何不給人家一個對你更好的機會呢?」原來,他的想法是,如果你做完了之後再給小費,無論服務好不好,人家都已經服務完了,這樣你的小費就毫無意義。「也許大家都會想到,但絕大部分人都覺得無所謂。」韋斯岸聳聳肩。
2010 年,那時還沒有 Uber 和滴滴,有一次,我和韋斯岸在北京被計程車拒載,當時韋斯岸就質疑,為什麼不做一個數據系統。計程車公司可以在每一輛計程車上安裝一個拒載指示燈,要是司機拒載就會被舉報,公司收到舉報後,就將計程車上的拒載燈亮起來,讓其他乘客都知道這個司機經常拒載乘客,當天公司也會給予相應的處罰,這樣還有人敢拒載嗎?如此一來,公司的服務品質和顧客的滿意度也都能提高,可謂兩全其美。事實證明,韋斯岸是對的,五年後,滴滴、Uber 都因為這種思路而做到了數據控制。
你的決策都在韋斯岸的決策中,這是我的最直接的感受。
韋斯岸的思考就像顯微鏡,他幾乎什麼都能想到,數據化思考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最讓我佩服的是他的高瞻遠矚,韋斯岸在 2004 年見到馬雲時就告訴他,未來阿里就是一家數據公司,以後數據會越來越大,要做好完全準備。結果呢?不用猜大家也知道了。
在 Amazon 擔任首席數據科學家期間,韋恩岸就著手做了在今天看來仍然有趣的許多研究,例如,如何計算訪客在Amazon 的當天購買意願,又或者是用戶居住地點附近的商店分布情況,包括書店,是否會影響他的網上購買選擇。十年前,在大數據還未被提出時,這種大數據思維可以說是卓爾不群,與 Amazon 以數據為核心的營運理念如出一轍。
從敦煌網到支付寶這些年,我得到了韋斯岸的指點,他對我可謂言傳身教。一次偶然的聊天,我問韋斯岸:「如何可以超過你?」他一點也沒有因為我的「挑釁」而不開心,反而很欣賞,並且不慌不忙地告訴我:「Shut down and feel high.」這句話的意義何在?非常簡單,韋斯岸最不喜歡說大道理,他會用行動回答你的問題。
有一天,我和韋斯岸聊一個關於公司數據策略的話題,聊了很久,消耗了大量腦力。韋斯岸和我深感腦力被掏空,這時,他打斷了想繼續深究的我:「品覺,我們旗鼓相當,咱們兩人都累壞了,現在,咱們去公司的花園裡走走,每個人都走十五分鐘,然後再回來聊。」為什麼聊到最關鍵的時候要去散步?
我表示不解,要休息也不必在這個時候啊!雖然不解,但我硬著頭皮走完了十五分鐘,回來我就問他:「韋斯岸老師,剛才怎麼可以在聊到最關鍵的時候出去散步?雖然很累了,但我們都很有熱情,不是嗎?」
韋斯岸對我說:「不不,品覺,你很心急,這不假。你的大腦早就亢奮了,我不能用你疲勞的大腦來應對這個關乎公司命運的話題。你懂我的意思嗎?」
任何正常人都不可能一直保持亢奮狀態,這個狀態類似一條曲線,具有不間斷的波動性。韋斯岸教我學會抓住亢奮的狀態,然後拒絕干擾,百分百地投入,這個時候,你的大腦就如保時捷一樣開始飛馳,神來之筆往往就在這時出現。
可能是物理學家出身的關係,韋斯岸會時刻關注每件事情收發資訊的前後變化。哪怕發一條短訊,他都會想,如何讓接收的人跟著他的思路去反應。
經過內化,才是自己的
記得他有一個習慣,這個習慣也讓我頗為受益,給我引以為傲的數據化思考添上了濃厚的一筆。
你有沒有過從書本中找到答案後,豁然開朗的感覺?當時你一定很「嗨」,但事後又一切照舊。韋斯岸每次在我問完問題時,都習慣性地問我:「品覺,你懂了嗎?趁著此刻的恍然大悟,你試著描述一下,你以前是否做過類似的事情,甚至是同樣的事情?」我懵懂地看著他,肯定會有啊。韋斯岸聳聳肩:「但是你從來沒有深度思考過,是嗎?」我茅塞頓開,順著思路琢磨,終於知道了他的意思。
是的,我們在恍然大悟的時候總是很開心,終於懂了,原來是這樣啊。但是,你知道了,就是你的了嗎?未必,我們往往缺乏一個過程。什麼過程?反思?不,反思只是基礎,是非常表面的步驟,我們真正要做的是內化。反思,是你對一件事的感受,但感受遠遠不夠。
舉個例子,2010 年我剛去阿里的支付寶,那時的 BI 部門就只是做數據報告給使用者看而已。使用者像看小說一樣看完報告,而且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但是經過後來大數據的演變,所有的大數據都是為了行動而做的,再也不是單純的 BI門報告,我們學會了將數據化的決策前置。前置,數據就不再只是用來參考,它會成為演算法的一部分,這樣就用在了刀刃上。
數據的前置,其實就是內化的過程。最低級的讀書只是用來參考,稍高一級的讀書是看書之後進行反思,更高一級的讀書是根據讀書後的感受有所行動,不僅如此,你還可以更進一步思考,如何行動效果才會更好。
一個場景你以前碰過,以後再碰到這種場景,你就不會再次掉進坑裡,因為你會換一種方法。如果我們在知道答案了之後,沒有這個內化的過程,對你來說,也不過是數據。沒有行動,就不是你的,甚至,你很快就會忘了這件事,所以內化的過程不可或缺。問問自己,你有經過內化嗎?
韋斯岸為數據研究傾其所有,無非就是為了將 Big Data 變成 Me Data—我們的數據。我們見過的數據,只是見過,而不是我們的,還要注意將其內化。之所以將韋斯岸稱為數據「怪傑」,就是因為他總能想我們所不會想、不能想。
我以前一直把一個人成功的境界分為「覺」和「悟」兩個境界。「悟」太遠,我深感還沒有達到,但我認為,透過學習內化,我應該已經達到「覺」的境界。達到「覺」的境界之後,你的人生就可能會出現飛躍。
本文摘自天下雜誌出版《數據的商戰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