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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這些,我還是留不住她」 憂鬱症陪伴者的告白

「她哭著問我,活著很辛苦、什麼時候才不用吃藥?」在一年前失去罹患憂鬱症的女友Meg,今年28歲的古允(化名)從「陪伴者」成為「倖存者」、「遺族」,從他的眼中,讓我們看到患者的疲累,也看到伴侶的自責、快樂與無助。「陪伴」是一條漫長的路,也是愈來愈多人的生命課題。以下為古允的告白:

憂鬱症-諮商-陪伴者-年輕世代-自殺者遺族 或許,比起急著想要好起來,我們可以一起學習與憂鬱症共處。(設計畫面,與當事人無關)圖片來源:吳宙棋攝、邱泰元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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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將近一年,我到現在還是會想她。

雖然白天時盡量多排工作,或是和朋友相約,但晚上一個人時,總是想她想到不斷掉眼淚。我從小到大沒有遇到什麼挫折,身邊也有很多朋友會互相幫忙,為何自己最親近的人卻幫不上忙?想到這些就會很懷疑自己。

我和她認識3、4年,在一起快2年。成為男女朋友之前,就知道她有心理困擾,大學時去接受心理諮商,但她在學校修過相關課程,很清楚諮商師會如何「對付」她,所以換過好幾個,她都覺得對方太「嫩」,直到後來才固定下來。

去年,我開始陪她去看身心科,印象中是情緒低落、憂鬱,但看醫生、吃藥,對她來說很痛苦,因為吃藥後思慮會變慢、讓她覺得自己變笨。

要說她的壓力來源,或許家庭、工作、課業和身體狀況都是。她的痛苦是綜合性的,似乎只要再多一根稻草就會癱掉,但她的個性卻是極端追求完美,什麼事情都要承擔下來。

有一次,她哭著問我,待辦事項一件接一件,永遠做不完,她覺得活著很辛苦,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不用再吃藥。現實生活壓力和健康問題,都讓她感到痛苦,但她沒有跟家人、同學、同事或朋友說,因為她想呈現完美、溫暖的形象。

最親近的人,也幫不上忙

回想陪伴她的過程,我自認心理素質滿好的,不太會被她影響,這是優點,也可能是缺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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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一直覺得自己陰暗的那一面很糟糕,認為自己不值得被愛,所以我不斷告訴她,「我愛你就會愛你的全部,不要擔心。」我不但可以接受,還可以承受這一切,我想要成為她的依靠。

其實陪著她、看她慢慢好起來,讓我滿有成就感的,因為人生很無趣、沒有什麼意義,但因為有她、照顧她,對我反而是種快樂。

至於會說是「缺點」,是我不太能同理她的感受。我很難想像有人憂鬱到有勇氣自我傷害,只能看著她墜落。這也讓我很自責,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也無法感受到她內心最深的孤獨。

在一起時,我找了非常多的方法,想要陪她走過。像是運動、逛夜市、冥想,還有寫感恩日記,只是成效並不好。

為她做的事,卻是多一份壓力

後來我在網路上看到,作為陪伴者,不要抱著想要治好憂鬱症的心情,比較好的態度是幫助她跟憂鬱症共處。所以我告訴她,「你沒有好沒關係,我們可以一起學習消化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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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了似乎滿感動,跟我說她很開心我找方法解救她。但做這些看起來會讓她變好的事情,猶如多承擔一個人的期待、多一份把病治好的壓力。

從此,我也改變我們相處的模式,以前只要感受到她的情緒明顯跌落,我會急著把她從憂鬱中拉出來;後來才體認到,不如讓她覺得有人在身邊,盡量同理她的感受,陪她度過難關。

只是即使做了這些,我還是無法留住她。

在她走後,從諮商師口中我才隱約得知,她嘗試自殺不只3次。回想過去,她曾跟我分享過不同自殺方法的致死率和後遺症,我當下既生氣又難過,但轉念一想,會跟我說這些,應該是她也不想走。

現在,我或許可以理解她的決定。一直以來,她都不相信把脆弱、憂鬱的那一面展現出來,別人還會願意接納她,所以我做得再多,她也無法感受並且信任,我只能眼睜睜地看她一個人獨自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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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想想,華人社會崇尚「堅強」,要人隱藏自己的情感、不要展現脆弱,但這對追求完美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種「詛咒」,再痛苦都沒辦法講。

就像她希望別人看到她很快樂、很厲害,如果有需要,隨時可以找她幫忙,但她真的過太累、太累了。(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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