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亂世，有種記者……汽車炸彈與機密文件背後的新聞運作

芬內克一度向警方供稱，主謀是總理的幕僚長，馬爾他再度陷入政治風暴，多名閣員去職靜候調查，總理也宣布將交接下台。

芬內克被捕4天後，ICIJ發布另一則掀動世界的新聞：新疆百萬人拘禁營運作內幕，包括監獄規格的防逃細節、如何懲戒不服從的「學員」。這是繼《紐約時報》後，第二批被公開的新疆內部機密。

ICIJ說明，收到洩密文件後，他們動員14個國家、超過75名記者協力參與此次報導，分頭在10個國家訪談40幾名維吾爾人，另採訪多位專家，確認內容為真。

ICIJ將這6份中國官方文件放上網站，供公開下載檢視，連同《紐約時報》，這些報導推翻了北京方面「再教育職訓中心」的說詞；一名華盛頓智庫的中國議題研究員，根據這些資料，進而分析拘禁營對維吾爾社群造成種族、文化、經濟的毀滅性傷害。

對於有意理解新聞運作的現代公民，上述兩個案例極具代表性。

複雜性與跨地性

很多時候，新聞記者像一群地下工作的鼴鼠，躲在鎂光燈外研究議題、爬梳資料、祕密約訪，這些細瑣作業並不光鮮迷人，經常乏味，不時會撞上冰山，甚至走進死巷，只能退出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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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全球化加劇了當代議題複雜性，以離岸金融為例，對應的是租稅公平、貧富差距、政治貪腐、社會正義等重要議題；然而，層層包裝的人頭公司、跨國法規的千絲萬縷，掩護私密交易及地下金流。唯有多國媒體協同合作，才有機會窺見幽暗祕密。（延伸閱讀：跟著巴拿馬文件幕後黑手，看全球肥咖怎麼藏錢？）

科技的關鍵介入

《巴拿馬文件》由於資料龐大、不同檔案夾混雜各種文件格式，ICIJ一度進展遲滯，難以突破。

後來，他們將文件上傳到高速電腦，以圖像識別加上語意分析，將護照、合約等掃描圖片，自動轉換為可搜尋的文字檔案，同時建立一個雙重驗證保護的資料庫，讓新聞記者能各自挖掘資料。若無科技輔助，資料爬梳將緩慢而不可能。

政治揭弊的危險關係

負責任的新聞報導，很難不與政治機構的利益相衝突，有些媒體選擇捍衛民主、人權或公眾利益等價值理念，因此遭受政治力量的猛烈攻擊，加上社群媒體的民意操縱，嚴重削弱媒體揭弊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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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揭露新疆機密文件後，中國政府並未否認文件真實性，而是直接攻擊媒體可信度，宣稱「捏造假新聞以吸引眼球，是《紐時》的慣用伎倆，該報也一度因造假陷入信任危機⋯⋯」。諷刺的是，這也是川普面對媒體批評的一貫態度。（延伸閱讀：經濟學人大預言：2020從新疆、西藏到台灣，「中國周邊會出事」）

《紐時》因而發表社論，指出最早以「假新聞」指控媒體，藉此杜絕輿論監督、操作民粹情緒的政治人物，恰是100年前的希特勒；攻擊新聞媒體，近年已是各國民粹政客的共同武器，當恐嚇羞辱取代問責，政治人物得以狡猾脫身，阻絕政治透明化。

在此一大趨勢下，最危險的小趨勢莫過於威脅記者人身，就像嘉麗齊亞之於馬爾他、卡修吉（Jamal Khashoggi）之於沙烏地阿拉伯、庫奇亞克（Ján Kuciak）之於斯洛伐克，當新聞記者的血液淌流，才點爆社會怒火，釀成無可平息的政治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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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歌手何韻詩在《艷光四射》曲中，唱著「生於亂世，有種責任，」對於這時代的新聞媒體，「亂世」意味著收支平衡、變態競爭、政治仇恨、科技障礙的多重困局，意味著記者必須在專業責任、價值信念、家庭生活與個人利益之間判斷取捨。

嘉麗齊亞、《紐約時報》與ICIJ地鼠般的挖掘者，生於亂世，有種記者，還在無畏無忌的採訪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