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26日中午,屏東加工出口區大門入口處的罡旻廠房內正舉行海巡署50艘多功能艇標案開工儀式。
一敬完香,罡旻總經理胡彥儒領著海巡署署長陳國恩以及一大票海巡署官員,到自家建造的一艘小艇前。在眾目睽睽之下,罡旻員工轉開瓦斯噴槍對著玻璃纖維樹脂(FRP)船體一陣猛燒。
胡彥儒臉上不見擔憂,他信心滿滿等著。果然火源移開後白煙也迅速熄滅,只留表面黑色燒灼痕跡。十多年前,罡旻就與亞洲合成樹脂大廠長興材料合作研發抗燃樹脂,即使以2000度火源燒個5分鐘,船體結構也不受影響。
這套大膽的燒船表演,胡彥儒不只在海巡署高官面前演示。成立16年,罡旻做了海內外百艘公務艇。大客戶除了台灣海巡署,還有新加坡海岸警衛局;也出口到東南亞石油小國陸軍,當河岸搜查巡邏突擊艇。這些客戶不只要船快速、靈活、好操縱,還要船不怕子彈掃射、不怕汽油彈攻擊。
這家資本額才數千萬元的屏東小公司,是如何征服這批小艇市場最難搞的一群客戶?(延伸閱讀:地表火力最強海巡艦在旗津製造 台灣造船業迎來30年最好光景)
實船評比贏17家廠商,拿下東南亞軍購案
在公務艇之前,胡彥儒原本做的是海釣船。噸數小的海釣船吃水淺、靈活度高,退潮時容易進出港口。此外,台灣海峽、巴士海峽和東部沿岸浪險風急,海釣船必須具備與大船同等級的耐波能力,前往釣點時才能挺得住風浪。

胡彥儒自主設計船圖並研發模具,外包其他船廠生產。2000年前,他每年可以賣十來艘海釣船;但漸漸地,他發現海釣船業務難以跨出台灣。內需成長有限,外銷成本又比不過國際競爭對手。
公司轉型,得往哪裡去?胡彥儒把腦筋動到了公務艇上。
「公務船不會受景氣好壞影響。政府部門總是要值勤嘛,時間到了也要淘汰,」他解釋,彼時台灣公務用的小艇還不多,「像河搜(河域搜索)用的是艇筏,耐波力都不行。歐美已經在用RIB了(rigid inflatable boat,硬式充氣艇)。」
罡旻先前設計海釣船的眉角都可以運用在小艇上,為了配合海巡及軍方用船的習慣,罡旻也開發了三層式浮管,用雙層材料保護氣囊層,即便遭子彈射擊、外力破壞,小艇也不致沉沒。
有技術,但小廠沒銷售實績、沒名氣,也沒訂單。2003年,屏東海上救難協會預算不足,原本預計購買法國大廠Zodiac Nautic專業救難艇的採購案破局。罡旻才有了賣出第一艘船的機會。
胡彥儒到現在還記得交船那天的情景。他告訴屏東海上救難協會理事長楊瑞吉,這艘MIT的小艇性能絕對不輸大廠製造;楊瑞吉的回應,是拉著胡彥儒在海上颱風警報剛解除的時候,將船駛出高雄港實船測試。(延伸閱讀:支撐苦難的唯一哲學,華人船王:做一個好人)

楊瑞吉是國家級帆船教練,追風踏浪是家常便飯。兩人開著小艇踏上6公尺高的大浪再直線俯衝,整艘船「啪」一聲直插到水面下,又因為浮管浮力「蹦」地彈起,「我一出港就後悔了,」胡彥儒笑說。到現在15年過去,這艘小艇還在服役。
颱風天玩命的經驗讓胡彥儒有了底氣。2015年參加一個東南亞小國的陸軍河搜巡邏突擊艇競標,胡彥儒對軍方採購單位大膽提出:紙上談兵不可靠,不如來實船實戰,用真槍實彈射擊船殼、放火燒船,看誰性能最好。
「其實我們的船CP值都是最好的,但之前有幾個國際標案我們都沒有拿到,」胡彥儒不信拿出實船還不能贏。台灣小廠沒有國際大廠的名氣,最後卻在26項實船評比中打敗17家廠商,爭取到對方30艘突擊艇訂單。
小廠更能客製化,堅持先模擬才開工
胡彥儒還不只燒船給客戶看。他深知,大船眉角多,小船也不少。軍警用的公務艇不只要不怕火焰子彈,每種勤務都有不同的操艇需求。大廠可能不願意配合,但是小廠彈性高,客製化不是問題。(延伸閱讀:來東港迎王吧!跟著王船,感受漁味小鎮的祭典熱力)
「像這個熱像儀就要30萬美元,」胡彥儒指著賣給新加坡的海巡特勤艇解釋,像是小艇上安裝的熱像儀,要如何在靠船登艦時不會撞壞、高度應該如何調整,就是一門學問,「每個人操控的裝備不一樣,在小艇上的位置就不一樣。」
「我們會削切一個1比1的木頭模型,把椅子都放上去,請他們的人來做使用模擬。」他強調,船上的儀器與動線位置如何設計,都是經過模型實際模擬確認、修改3D圖後才開工建造。
到現在,胡彥儒堅持所有客戶都來屏東走一趟,經過真人模型模擬流程,新船才能開工,「剛開始他們會覺得你船送來就好了,不要管那麼多,」但他認為,一艘小艇要用十年,又是高度緊繃的軍警勤務,任何細節都不能隨便。

這套嚴謹的流程讓新加坡下單買了第一批海巡特勤艇,十年後汰舊換新,新的訂單還是找上了罡旻。(延伸閱讀:從收稅到緝毒 不給名片、不用真名,冒生命危險工作的海關人)
「罡旻有專業技術,造價也比外商便宜,」海巡署中部分署副分署長李甦清指出,以往海巡勤務重點是在深海海域,但近年岸際潮間帶業務也有增加趨勢,像是近岸水難、走私偷渡等救援或查緝勤務,都需要吃水淺、安全性高、機動性高的小艇,因此有其擴大採購的需求。
東南亞新訂單加上今年新拿到的海巡署3億多台幣訂單,「未來5年產能都會很滿了!」胡彥儒笑說,內銷訂單最終有益於外銷訂單的推展,「海巡的勤務難度愈來愈高,也會拉高船廠造船的技術難度。」(責任編輯:曹凱婷)
罡旻企業小檔案
成立/2003年
董事長兼總經理/胡彥儒
資本額/5888萬元
員工數/23人
主要業務/公務小艇研發製造
經營成績/外銷東南亞並長期供應國內海軍、海巡公務用小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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