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荔枝、龍眼可能有錢也買不到　農民怎麼和老天爺拆招？

「爸爸自己不吃檳榔，政府鼓勵轉作，也知道檳榔對健康不好，」黃紹明的兒子黃俊傑在南投工作，偶爾回來顧田。他們想，如果榴槤蜜價格好又有人要買，檳榔就可以漸漸不種了。

九如農會總幹事龔泰文說，目前種榴槤蜜的農民約200人，共有2000多株。農會近年推廣榴槤蜜，輔導農民轉種、幫忙銷售。

隨著氣溫升高，熱帶水果的角色將更吃重。

屏東變熱，已是不爭事實。根據台灣氣候變遷推估資訊與調適知識平台統計，中央氣象局恆春測站100年來的年均溫上升超過26℃，極端高溫日數（夏季前10%熱的天數）從零天暴增至62天。過去這一年，屏東有11個月的均溫超過28℃，已接近吉隆坡。

無怪乎來自馬來西亞的榴槤蜜，與來自泰國的紅毛丹和山竹，能漸漸在屏東取得一席之地。

「我們無力改變氣候變遷，只能適應，」龔泰文強調，台灣精神就是改變、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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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農民也跟他有類似想法。龔泰文說，他日前帶農友參訪沖繩，發現因為天氣變熱，愈來愈多農民種芒果、鳳梨，「日本都進口替代，台灣為何不行？」他反問。

在屏東九如鄉農會總幹事龔泰文（左）大力推廣下，原本種檳榔的農民紛紛轉種熱帶水果，包括榴槤蜜與紅毛丹，炎熱天氣反而為轉型推了一把。（劉國泰攝）

但熱帶水果在台灣，還是很多人感到陌生。榴槤蜜成熟時的味道很重，有農友採收榴槤蜜堆在家裡，消防隊來敲門，才知道原來是鄰居打電話通報瓦斯外洩，傳為笑談。

一開始，龔泰文也懷疑同樣來自熱帶的榴槤有沒有辦法生存？過去屏東很多人在庭院試種榴槤，7、8年不結果就砍掉。今年開始，農會大力推廣，用嫁接的方式，榴槤3到5年就可以開花結果，榴槤蜜則是兩年就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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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身先士卒，龔泰文與擔任農會主任的弟弟龔泰安發揮研究精神，10年前開始在自家地上種滿山竹、紅毛丹、黃金果、龍貢、白柿等熱帶果物，「要證明給農民看，真的種得起來，他們才願意改變，」他說。

他的另個驕傲是紅毛丹。龔泰文說，現在新品種紅毛丹甜度不僅提高，口感也愈來愈接近荔枝。「因為暖冬，荔枝、龍眼不開花了，大家可以改吃紅毛丹，」種紅毛丹的農民也愈來愈多。

至於山竹，需要種到7年才會開花，龔泰安種了幾年，也才結出寥寥3顆果實。但他有信心，「我看過一棵樹可以長5000顆果。」

九如的檳榔栽種面積，原本就不算多，因為檸檬及熱帶水果推廣，10年來減少近四成，僅剩約170公頃。

龔家親戚1公頃多的檳榔園，今年9月也要廢園，改為熱帶水果園。在農會兄弟努力下，九如從氣候變遷，反而找出新的契機。

（點圖可放大）

花蓮吉安龍鬚菜： 改變農法與品種，抗熱病侵襲

花蓮吉安鄉凌晨兩點，已有許多農人摸黑到園子裡摘菜，為的是在最嫩的時候採收，才能在當天下午送到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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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摘的，是俗稱龍鬚菜的隼人瓜（佛手瓜）瓜苗。在酷夏期間，綠色蔬菜的供應，由空心菜、地瓜葉、皇宮菜與龍鬚菜撐起大局。在台北第一果菜批發市場，龍鬚菜的供應量比青花菜還大。

奇萊山腳下的吉安鄉，因灌溉用水豐沛，少颱風侵襲，是主要蔬菜產區，供應花蓮九成的龍鬚菜。

但10年前，農民開始感受到氣候變遷帶來的衝擊。

在花蓮區農改場28年的副研究員全中和，研究主題就是龍鬚菜，他坦承高溫是菜農心中的痛。

他說，近幾年氣溫愈來愈高，雨量卻減少，很多龍鬚菜因為高溫葉子黃化，甚至得到蔓枯病，或是讓葉子捲曲的病毒病，從前只有點狀發生，今年大爆發。

吉安鄉的龍鬚菜農，正學習運用田間監測與改變灌水頻率，來對抗夏日高溫帶來的菜葉病變，確保夏天有充足綠色蔬菜供應。（劉國泰攝）

這直接影響到夏季菜價。5月前，一天可產出6噸，到了七月變成5噸，9月剩下2噸。全中和說，因為採收量減少，價格有時從1公斤17元漲到50元，如果遇到西部颱風蔬菜短缺，甚至可賣到1公斤3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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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鬚菜屬於粗放作物，「我們看天吃飯，」40年種菜經驗的農民潘文忠說，以往多依靠降雨，但現在夏季氣溫愈來愈高，農民開始知道至少每10天就要去田裡灌溉，不能像以前一樣，一個月灌一次水。

花蓮少了多少水？「過去25年來少了25天降雨，每年都比前一年少一天，」全中和說，氣候變遷讓降雨更集中，有時暴雨，有時連續很多天沒雨。從去年10月到今年3月的均溫，跟前年同期相比高出2℃，雨量居然少200公釐。

氣候對菜農有多大衝擊？吉安農會總幹事張德奇最清楚。

2016年初遇上霸王寒流，他回憶說，到了夏天，一天大雨、一天大太陽，反覆4次之後，到7月龍鬚菜產量只剩以往的三分之一，許多人欲哭無淚。

「那時候農民把我們罵到臭頭，說怎麼沒作為、趕快救我們的菜，」他說。

正因為這慘痛教訓，讓農改場想方設法，要幫龍鬚菜抗高溫。

全中和發現，用遮光黑網可幫菜園降溫2℃以上，灌水設施也有幫助，但他坦承，硬體設施成本較高，用的人少。

農業科技進駐，用大數據照顧蔬菜

農改場更引進科技幫忙。在示範菜園有3支土壤感測器，這是與農業科技新創團隊「阿龜微氣候」的合作計劃。

團隊共同創辦人盧安邦說，農改場去年就開始試驗龍鬚菜在不同條件的生長狀況，例如遮陰和澆水頻率的影響。他說，這3支感測器，可協助農改場將實驗結果數據化，讓農民更能即時掌握菜的健康。

這也是阿龜微氣候團隊首度被農改場找上，提供設備與大數據蒐集系統。當氣候變遷對農業影響愈來愈顯著，相信會有更多農業專家團隊，需要科技協助。

在農改場的組織培養室，小小玻璃罐裝的是未來的龍鬚菜，農改場正努力讓菜園更能抵抗高溫與病害。

經驗會長出智慧，對抗高溫逆境。有多年種菜經驗的潘文忠，則自己研發出調適方法。他發現定期用中耕機翻土，蓋過新長出的白色嫩莖，可有效幫龍鬚菜挺過夏日高溫，也分享給產銷班其他人。

除了治標，農改場更要治本。

農改場2樓，有間神祕的研究室。助理研究員洪千惠從打著紅燈的架上，輕手輕腳拿起一個10公分高的玻璃罐。這是農改場與亞洲蔬菜中心合作，從東南亞引進的抗熱龍鬚菜品種，正進行組織培養，試驗成功後，農改場希望找出更抗高溫的品種。

沒想到，亞熱帶的台灣逐漸變成熱帶的熱島，蘭花、水果、蔬菜的故事都是台灣農業在氣候變遷中採取的「調適」，這是演化論中適者生存的不變法則。（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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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精彩內容，請見《天下雜誌》677期《一朵蘭花背後的氣候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