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與安全是一線之隔。在金融服務上也是如此。銀行為了做好反洗錢，開始向民眾索取文件，民眾交易被拖延，怨氣沖天。但也靠著銀行繁複的程序，才讓台灣脫離洗錢天堂的惡名，在最新評鑑中拿下好成績。
這一切，恐怕在不久的將來，在虛擬貨幣世界重演。
6月底，國際反洗錢組織FATF在佛羅里達召開會議，通過虛擬資產業者洗錢防制規範。剛落幕的G20峰會，全球政府共同宣誓，要監管虛擬貨幣產業。美國財政部長梅努欽也說：「根據新規定，虛擬資產服務商（virtual asset service provider）將被要求等同金融機構相同的反洗錢、反資恐規定。」
全球監管進入倒數
普華商務法律事務所律師梁鴻烈指出，雖然這份文件不具約束性，但它可以透過評鑑，決定要不要把會員國放入黑名單，逼各國政府修訂法律。台灣雖不是FATF的會員，但台灣隸屬APG成員，APG又歸FATF管。FATF只給所有會員國1年的準備時間。
身為區塊鏈產業的啦啦隊長、立委許毓仁不諱言，新規上路，將衝擊國內所有虛擬貨幣業者，但他不為業者求情，反而呼籲業者別心存僥倖。他說：「台灣好不容易在洗錢防制評鑑上進步，下一個國際關注重點就在虛擬資產，台灣一定要做好準備。」
為什麼現在全球政府都要給虛擬貨幣業者戴上緊箍咒？
「這幾年虛擬資產生態圈的不透明仍在升高，包括出現更隱匿的加密貨幣、洋蔥路由器、去中心化平台和交易所，乃至新的商業活動，如初次貸幣發行（ICO），在在顯示虛擬貨幣市場存在洗錢風險、詐欺、價格操縱等，」FATF在報告上寫。（延伸閱讀：炒幣是年輕人翻身的機會？暴富神話背後，小心ICO的陷阱）
「我們不能讓加密貨幣變成另一個瑞士銀行，讓太多犯罪資金在裡面流動，」亞洲最大的區塊鏈高峰會昨在台北落幕，知名經濟學家魯比尼（Nouriel Roubini）也在論壇上說。（延伸閱讀：「末日博士」魯比尼VS加密貨幣槓桿王 區塊鏈的未來誰有理？）
將近60頁的文件，共40項建議。多位律師一致同意，未來虛擬資產業者，將被視為準金融機構。意思是，洗錢防制要求高於銀樓、租賃業，且要接受主管機關金檢。
台灣並沒有落後。去年洗錢防制法修法，台灣已納管虛擬貨幣業者，現在金管會正跟行政院洗錢防制辦公室研商子法，未來金管會將越過銀行，直接監管虛擬貨幣業者。官員向《天下》明確指出，子法將會高度參照FATF規定。
虛擬貨幣業者也要被金檢
究竟新規定的殺傷力有多大？
KPMG安侯法律事務所資深律師黃沛頌歸納：FATF認為虛擬貨幣業者的管理，需要國家介入，不能光靠自律；擴大監管對象，不只交易平台，將涵蓋錢包業者、代購平台、代幣發行商、場外交易等；明定交易雙方，要蒐集哪些用戶資訊，且必須交換。
其中，市場最擔心的是第16項建議，每筆等同1千美元／歐元的交易，匯款機構必須蒐集匯款人的姓名、帳號和地址及受款人的姓名和帳號，交給受款機構。若有需要，也要提交給政府。這麼做的目的是，確保發現可疑交易時，交易所可中止匯款。
庫幣科技執行長歐仕邁說，交易所都認為客戶資料是公司的資產，牽涉交易所的競爭優勢，沒人想分享給競爭對手。
但撇開業者意願，問題在於業者能不能蒐集到用戶資訊。目前國內大型交易所，特別是已提供用戶可在平台上將虛擬貨幣換成新台幣提領的業者，大多都落實較嚴格的KYC。MAX、BitoPro、ACE交易所、幣寶都規定用戶在註冊時，必須手持身分證件合照，並留下個人基本資料。因此，對他們來說，不是問題。（延伸閱讀：挑戰監理紅線！他如何繞過鐵板，打造台灣最大虛擬貨幣交易所？）
但KPMG安侯法律事務所顧問李明陽指出，大部份台灣的平台業者，只讓用戶買賣不同的虛擬貨幣，因為不必經過銀行，就沒做KYC，根本搞不清楚帳號背後的人是誰。其實連MAX，若用戶只做幣幣交易，只要Email就能註冊會員。
也有業者認為1千美元／歐元的門檻太低。ACE數位資產交易所總經理潘奕彰指出，現在比特幣1顆已經超過1萬美元，金額訂太低，業者要申報的筆數會非常大，不但增加業者行政成本，也會造成擾民，最糟糕的狀況是，民眾轉往黑市交易。（延伸閱讀：別傻傻當「韭菜」！投資加密貨幣，三招自保）
更多人的疑問是，此舉會不會牴觸個資法？金管會官員釋疑，洗錢防制法是特別法，地位高於個資法，因此未來業者必須比照子法規定辦理。
雪上加霜的是，虛擬貨幣業者要合規，不只光要符合這一項。除了匯款規定，包括：業者要確認客戶是不是高敏感政治人物；資金來源是不是來自制裁地區或高洗錢風險地區；用戶交易紀錄要保留5年；公司內要設置法遵主管，且要建立獨立稽核制度等。
簡單講，現在交易所光做到用戶實名認證還不夠，都必須加強交易監控和異常交易申報。這意味著，交易所的法遵成本可能爆增。
錢包業者、個人也要被管
根據FATF規定，被政府監管的對象，不只有交易所，還會擴及錢包業者，甚至個人代購。（延伸閱讀：禁止在超商買比特幣 台灣要嚴格管制虛擬貨幣了嗎？）
親自赴佛羅里達出席FATF會議的歐仕邁說，庫幣科技銷售冷錢包，用戶的數位資產在用戶自己的錢包裡，不在公司的伺服器，因此不算FATF定義的託管業者，不受監管。但他認為，自己很難置身事外。
他解釋，以後交易所作為受款方，會要求匯款方提供匯款人資料，「如果我的錢包不能滿足交易所的合規要求，民眾買我的錢包，錢匯不出去，等於我的錢包就沒用，沒人會買我的錢包。因此，未來是整個產業都要去滿足法規，民眾交易才會順暢。」
金管會官員告訴《天下》，子法上路，初步會以加入自律組織的業者為管理對象。已加入自律組織的業者，包括：幣託、Bitfinex、幣寶、比特亞洲、Ktrade、TiDeal、BitRabbit Exchange、比特之星、Joyso、MAX、ACE交易所等。不過，台灣人常使用的幣安，並不在自律組織之列，成為潛在規範的漏洞。
尚澄法律事務所律師蔡昆洲提醒，金管會剛開放的STO業務，潛在洗錢風險更大。他解釋，不只企業可透過STO募資，個人的實體資產如不動產，也能透過STO，把土地權狀變虛擬代幣，從事洗錢。相較於用比特幣洗錢，價格波動大，要冒折價風險；STO背後有實體資產，價格波動度低，成為不肖人士絕佳的洗錢工具。
不過，新反洗錢規範上路，未必沒有贏家。就像當初銀行導入反洗錢，花大錢買系統、找人才，未來法遵人才、律師、系統商，都可能從中找到商機。另外，過去為了合規被用戶罵翻的大型虛擬貨幣交易所，也是潛在受益者。如許毓仁講的，加密貨幣市場將走向合規的新篇章，也就是良幣將驅逐劣幣！
「現在虛擬貨幣總市值還很小，交易量若要成長，就要從銀行取得客戶和客戶的資金。現在等於國家願意讓虛擬貨幣平台業者跟銀行互通，只是業者要先合規，」歐仕邁樂觀地說。（責任編輯：陳郁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