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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勝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超馬好手陳彥博:每次崩潰都讓我變得更勇敢

每一場在大自然中的競賽,惡劣原始的自然環境、生理的飢餓與劇痛,加上心理巨大的寂寞與壓力,常常讓彥博懷疑自己:「能不能跑完?」每當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來臨,意志都會在半夜被擊垮,試著讓自己更加勇敢、堅強,但每當夜晚再度逆襲,意志又再度被擊潰,卻也在這些過程中,一次又一次地讓破碎的自己更加完整。

TEDxTaipei-陳彥博-復原力-馬拉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夢想 圖片來源:王創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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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彥博,在一開始,也許大家不太了解我的賽事,所以我用一個月時間自行剪輯,用短片帶大家認識,什麼是超級馬拉松。

我相信每一個人的夢都是最美的,但是大家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有機會可以追逐你的夢想,你的夢想是什麼?其實在一開始,我也不曾想過我跑那麼遠,我簡單問大家兩個有趣的問題:至今為止,你跑過最遠的距離是幾公里?有些人可能回答,國中、高中的時候測驗是至今最長距離;活了30歲,只跑過3公里。有些人可能當過兵,會回答說5公里。你至今跑過最長的距離是幾公里?

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這一生中如果有機會,你想用這雙腳跑幾公里?沉默也許也是一個很好答案,就是I don't know,我不知道我可以跑幾公里。

我參加世界七大洲八大站的超級馬拉松賽,已經完成所有的賽事了。其實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可以跑那麼遠,這所有八站中的賽事,從一開始的5公里,一直到21公里半程馬拉松,大學時候練成42.195公里,到後來開始越來越多,變100公里、250公里,到最後,最難的一場比賽,700公里。

一個夢想若可以被想像,它就有存在的價值

很多人聽到我要參加加拿大育空的比賽700公里,表情馬上很震驚:「Are you crazy?」、「What are you thinking about,man?」很多人用這種表情看著我。當然這700公里確實是很誇張,尤其它必須在接近零下50度的地方,或者在沙漠的攝氏52度中進行競賽。我很感謝我這一生已經經歷了太多,我覺得人生是如此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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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南極洲參賽,跑了100公里,看見最高峰文森峰;我前往非洲喀拉哈里沙漠,跑了250公里,看盡所有喀拉哈里沙漠從古至今所有的山脈河流;我去巴西參加170公里no-stop賽事。

我相信,一個夢想如果可以被想像,它就有存在的價值。但是重點是:你如何讓你的夢想變大?「plan right,and do it now」這是非常easy and simple的三個要點。

由於沒有辦法一一跟大家分享所有的賽事,所以就用我覺得這世界七大洲八大站最難的一場比賽,就是加拿大育空特區700公里的賽事跟大家分享。

它最冷紀錄是2009年比賽測到的零下62度。我們在競賽地方,從一開始到結束,分成三組,100 mile、300 mile跟430 mile。100 mile就是160公里,它只給你三天的時間。300 mile(483公里),它只給你八天的時間。最難的就是430 mile(700公里)這一組,它只給你13天去競賽,限時312小時。你必須要壓榨很多的睡眠時間,一天至少要前進60到70公里。你必須去邁向自己身體的未知極限。比如說在競賽的情況下,一天的睡眠有時候只有兩個小時、有時候只有三個小時,甚至最多兩天沒有睡覺,你會被這個時間壓迫得非常緊張,所以你會有睡眠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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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須一一去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

第二個是什麼?你的食物都有限。很現實的,如果你想要背越多,想要讓你在700公里的過程中過得舒服一點,讓肚子比較不會飢餓,你可以carry on多一點。可是你又必須要相對付出更多體力、更多的疲憊、更多的肌肉痠痛來背這些食物。我發現人生中的道理,也是許多可以用這個來印證的。甚至是水分不足,在那邊並沒有任何水分可以煮,你必須要用雪,然後再去融雪,慢慢它才變成水分。所以你所有的東西都是有限的,到最後你甚至會有一些心理壓力,簡稱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我常常在比賽的時候,睡覺的地方是一個很簡單的一個睡袋,然後加上一個goretex的一個防雪袋而已,它並不是個帳棚。所以當你拉鍊拉起來、頭燈關掉的時候是全黑的。當你醒來的時候,你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手指,所以你會不知道你在哪裡。比完這個比賽回到都市的時候,你會半夜突然爬起來說我在哪裡?我怎麼還在雪地?或者是你比完賽已經爬起來的時候,你就開始去整理你的行李,然後別人說:「你在幹嘛?」我說我還有比賽沒有比完,然後他拉住你的時候,我說:「幹嘛?」他說你已經回到都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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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時間有限、距離有限,你必須要一一去克服你自己的心理障礙,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夠跑完。可是很奇妙的,人總是這個樣子。在夜晚的時候,每個人害怕的東西不一樣,有些人會害怕鬼、有些人會害怕孤獨、有些會害怕孤單寂寞。我在比賽的時候,有一次在進行到300多公里的時候,在夜晚,最難的地方就是因為它只有7個小時是白天,17個小時是黑夜,所以幾乎你都在夜晚中競賽,然後你就聽著你自己的呼吸聲,沒有任何人,接著加上你的雪橇的聲音,「喀!喀!喀!喀!」,晚上10點、半夜12點、凌晨1點、凌晨3點、早上5點,然後你就發瘋了,連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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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總是這個樣子,你會一次又一次的去push你自己,push to your limit。可是一次又一次你會崩潰;一次又一次,你會認為自己做不到;一次又一次,你覺得孤獨;一次又一次,你覺得你快要受不了,要放棄這個比賽了。可是很奇妙的是,每次當你有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總會有另外一個念頭又出現,去支持你要繼續參賽下去。我發現當你在夜晚的時候,你不斷的潰堤、不斷的崩潰,你可以一次又一次的讓自己又越來越勇敢,然後更加重振你自己。

我發現每一天,一次又一次我讓自己更加的勇敢。

我們在競賽的時候,像大家看到冰河的畫面,有時候經過一些冰河,進行的速度太快,我來不及去分辨那些冰河是不是有結冰,所以我就快速通過。經過到一半,突然就踩空,「啪」一聲,我整個腳陷到冰河裡面,那天晚上氣溫是零下38度。當我嚇到,把我身體往後拉的時候又「碰」一聲,我的下半身這邊全部已經浸到冰河裡面。我嚇到爬起來趕快要去生火,然後讓自己的衣物全都脫掉,要烤乾。我待了三個小時,在原地不斷發抖。我在那個時候已經很誠實地告訴自己說,我受夠了,我要放棄這個比賽。很奇妙的事情是三個小時過去之後,我換好衣服,然後我繼續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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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創緯攝)

重要的是始終如一的態度,繼續堅持下去

在那個時候你情緒非常焦躁,然後你會不斷的開始跟自己抗衡。一個支持你的說法、一個反對你的聲音不斷在互相衝擊。我相信在沒有說服自己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想法。比到一半,所有的雜念突然都出來,還有呼吸、還有雪地的聲音,我受夠了!突然我靜下來把頭燈關掉的時候,我看到極光突然飄在我面前。

在那個時候我才了解到一個道理,當你不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痛苦、恐懼、抱怨的時候,專心放在你唯一現在在做的一件事情,你可以完全去放棄這種想法。

裝備已經不重要了,食物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始終如一的態度,繼續堅持下去。所以我了解到恐懼是什麼?恐懼是每一個人從心裡所創造出來的一個角色,每個人都不敢去碰它,而且一次又一次。比如說每個人都害怕夜晚,有些人可能會因為爸爸的過世,或者是離婚,或者是失戀,沒有辦法去承受這個夜晚。可是重點是我們為什麼會害怕這些東西?你必須要去正眼讓自己去感受。你為什麼會害怕?當你能夠去理解,能夠去放開你的心胸,這一切都會過得相當的順其自然。你能夠去接受,然後去內化它。

我相信很多朋友都想問我,比過那麼多比賽,到底冷死痛苦還是熱死痛苦?很多人都問我這個問題。比如說這個是零下10度有點結冰,這個是零下30幾度。這個是零下50度,所以你所有的眉毛都結冰了。好那熱有多熱呢?這個是巴西,42度,這個是非洲,52度,再接下來就變這個樣子了(骷髏頭照片)。

不管冷跟熱,沒有勇者在接受死亡的時候是勇敢的。每個人都害怕死亡,但是當如果你有機會,或是你不幸要遇到這件事情,前提是,你準備好了沒有?在這一生中你準備好了沒有?

比賽讓我發現:重要的是跟朋友的互動

參加比賽更恐怖的是,會有這些這麼多蒼蠅,一百多隻會在你頭上,或者是我頭上這邊也是。有些選手可能跑到一半,他就開始瘋狂一直揮手,整整六個小時,他就一直這樣邊跑邊揮、邊跑邊揮,他就浪費很多體力了。但是這是現實環境,你必須要讓自己既來之則安之,讓自己去適應這樣的環境。比完這些所有的比賽,我才發現,當我們在訴求一件事情的時候,往往都是一個人。你想去追逐什麼,你想要去表達什麼,你想要去追逐什麼夢想,往往都是一個人。

參加這些比賽我才發現,重要的是你跟朋友的一個互動,你跟人類的互動,human contact。

所以今天有四件事情想要讓大家回去練習。第一件事情是你要記得每個人的姓名。我們都希望被人重視,比如說我在比賽的時候,我可能忘記一個選手名字,我說:「Hey could you help me to take the map?」他可能就反應很隨便的說OK。可是如果你記得那個人的姓名,你不認識他,你說「Hey Steve,could you help me to take the map?」他突然就很熱烈的回應「OK,no problem!」每個人都希望被大家記得,每一個人都希望被大家尊重。所以記得每個人姓名其實非常重要,不管他是不是你的朋友。

第二個是你必須要發自內心的微笑。我們在競賽的時候很痛苦,每個人都很痛苦,痛苦斃了,簡直要你的命。所以競賽的時候可能一到check point休息站,每個人都是這樣子,那氣氛真的非常的恐怖,terrible。可是當我進去的時候,我是大笑說「Hey everybody,what do you feel?」每個人突然就開朗起來了。當我發現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你的朋友越來越多,我在國際的生活圈也越來越廣。

第三個是一句甜甜的讚美。我們希望都被別人稱讚,都希望被別人肯定。比如說這個人從頭到尾應該會有你喜歡的地方,好比我爸爸,我會跟我爸講說,雖然說你有一個很大的啤酒肚,但是抱著你很有安全感。這也是一個讚美。

然後第四個是一個熱情擁抱。在歐美國家我們常常見面或是比完賽結束,我們都會互相擁抱離開,但是在亞洲儒家思想我們常都忘了這件事情。

每天練習四件事,我的生活開始改變了

我發現這四件事情非常重要,當我開始每天都能夠去練習一下的時候,我的生活開始改變,而且我越來越懂得謙卑跟感恩,以及懂得跟每一個朋友們一起相處,珍惜在你生命中的每一段日子。不管是斑斕歷史古老的,一次又一次在你現實的生活中穿梭或比較,它會讓你生命變得具體而生動。

那在最後的時候,我想跟大家一起呐喊一句,這是一個短暫生命,我們有機會讓它更精彩,所以當我們出生有心跳的時候,其實死亡就已經立下立碑了,你什麼時候會死亡,上帝都已經告訴你了。所以在最後的時候我想跟大家一起呐喊一下:「我××歲,我的夢想才剛開始!」也許你在不曾在公開場合中練習過,或大聲說出你的年齡,可是我相信當你大聲喊完這一句,也許人生會開始改變。大家準備好了嗎?

「我××歲,我的夢想才剛開始,喔斯!」這短暫的人生值得我們精彩,謝謝!

(本文講者為極地超級馬拉松運動員陳彥博,轉載自TEDx YouTube影音TEDxTaipei授權,僅反映講者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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