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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大選落幕、政壇男神崛起,軍方、泰王、民主派新三角關係?

睽違8年的泰國大選終於落幕。掌握三分之一上議院,打「安定牌」的軍方雖贏得最多席次和票數但未過半,「民主牌」由於異軍突起的新政黨「未來前進黨」表現不俗,估計將形成強而有力的反軍方陣營。泰國社會將進入挺軍方的「保守派」vs.反軍方的「民主派」勢均力敵的局面,新王拉瑪十世的態度或成關鍵,也預示著未來軍方、民主派、新國王的權力關係如何維持平衡。

泰國大選-泰國軍政府-泰王-塔信-盈拉-帕拉育-紅衫軍-黃衫軍 2019泰國大選的最大黑馬「未來前進黨」黨魁,是40歲的高富帥他那通。圖片來源:林怡廷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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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發動政變,讓總理盈拉下台後,泰國軍政府數次推延的大選,終於在紛紛擾擾中於3月24日完成全國投票。這場暌違8年的選舉,共有5100萬選民投出500席下議院議員,其中350席是區域席次,150席則是政黨比例席次。(延伸閱讀:惡鬥無解,泰國民主瀕臨崩潰)

由於選制使然,這次近80個政黨林立,僅有前5名是真正的player。

2017年新憲法設計的混合選制,讓這次大選小黨林立。圖為各政黨推出的總理人選。

截至下午5點截稿為止,選委會公布96%選票裡,選前被認為無懸念第一的親塔信政黨「為泰黨」(Pheu Thai Party)拿到135最多席次,親軍方政黨「公民力量黨」(PPRP)出乎選前預料,雖拿119席未過半,卻以50萬票差距贏得最高總票數。

 

憑藉政治新星深獲年輕人喜愛的未來前進黨(Future Forward Party),初聲試啼就拿下近90席,一舉成為第3大黨。74年的老牌政黨民主黨(Democrat)慘敗,從原本預估100席,僅拿下一半,落到第4名,擔任過兩任總理的黨魁艾比希(Abhisit Vejjajiva)辭職。

因大選慘敗,老牌政黨民主黨黨魁艾比希辭職。

註:泰國採上下議院的內閣制,根據2017年的第20版泰國新憲法,上議院250席參議員,50席選舉委員會指派,200席由軍政府組織的「國家和平暨秩序委員會」(NCPO)指派。民選的下議院共500席,其中350席選區議員,150席政黨得票比例分配。總理由軍方掌控的250席上議院和民選的下議院共同選出。

民主派表現不俗,軍方勝之不武

由於新憲法規定,上下議院750席中,軍方掌控的250席上議院可和下議院共同選出新總理,也就是說,以公民力量黨及總理帕拉育(Prayut Chan-o-cha)為首的保守派,有了軍方控制的三分之一上議院做後盾,只需126席就能組閣。

而反軍方的民主派需在500席選出376席才能組閣,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這套被批評為「半民主」的選制,讓帕拉育可望連任但勝之不武。(延伸閱讀:泰國局勢 軍人比王室重要)

現任總理帕拉育,在選舉過程中飽受批評。

帕拉育球員兼裁判,運用大量的國家資源助選,包含不依憲法規定辭職參選,不加入政黨而成為政黨的總理提名人,每週五早上在國家電視台有半小時政令宣導節目、運用法令限制言論及集會自由等……,都讓他在民間及國際社會聲望不高。

不只一位親王室高層的消息來源都跟《天下》指出,「國王不喜帕拉育,帕拉育是否能拿下上議院全部支持,陸軍總司令阿披拉的態度很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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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法律學者、法政大學副校長普林亞(Prinya Thaewanarumitkul)向《天下》分析,500席只拿下100多席的親軍方「公民力量黨」,若沒在下議院得到夠多盟友,僅因上議院支持就得以組閣,將會是個弱勢政府,許多法案會被反對陣營強力杯葛,泰國政治會進入動彈不得的死局,這屆政府還是無法生存太久。

普林亞選前預估將由「軍方(公民力量黨)、紅衫(為泰黨)、黃衫(民主黨)」組成「三國局面」,選後民主黨慘敗出局,「但萎縮後的民主黨,或自豪泰黨,將成為兩邊陣營都將極力拉攏的關鍵造王者。」

82歲的資深華文報人、《新中原報》總編輯兼社長林宏認為,由於制度設計使然,這次選後的未來局面難以預測,應是泰國自1932年實施君主立憲制以來首見。最後極有可能再度發生政變,但這次親帕拉育的公民力量黨表現出乎預期,政局走向更詭譎。

塔信影響力逐漸消退,但東北及北部依舊是為泰黨大本營

選前《天下》造訪東北(俗稱伊傘ISAN)的兩大城孔敬府(Khon Kaen)及烏隆府(Udon Thani),這個人口最多,幅員廣闊的地區,過去一直是所謂「紅衫大本營」,親塔信的為泰黨依舊有相當強的支持。
由於泰國政府中央集權,一直以來曼谷及外省資源分配懸殊,城市發展不均,即使是東北大城孔敬市中心外圍,還是相當貧窮的農村。

泰國東北依然是相當貧困的農村地區。

「塔信的政策特別是醫療政策,東北農民過去要賣房子看病,後來只要30泰銖,對東北人來說這是經濟問題不是醫療問題,因此至今還是念念不忘,」孔敬大學公民社會及非營利管理中心主任(CSNM)巴潘(Buapun Promphakping)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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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塔信的直接影響力正在慢慢消退。

選前一位出身東北的民主黨高層私下透露,塔信由於離開已久,東北已出現一些真空,其他黨有空間,特別是親軍方的公民力量黨。

泰國地方政治專家、朱拉隆功大學政治系助理教授韋格拉(Viengrat Nethipo)選前在東北大城烏汶叻差他尼(Ubon Ratchathani)觀察到,由於選委會盯為泰黨盯得很緊,競選車隊到哪裡,選委會就跟到哪,候選人甚至連政策都不敢答應選民,怕被認定是買票。

「基本上這次選委會盯得很緊,但只有一個政黨可以買,」韋格拉觀察到和傳統利誘不同,帕拉育政府透過地方政府的司法系統,威脅俗稱「教父」(Chao Pho)的地方派系大老必須支持,是滿特殊的情況。

親塔信政黨「為泰黨」選前熱情造勢。

民主黨慘敗的教訓

而這次跌破眾人眼鏡的最大輸家,是泰國老牌政黨民主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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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前預估應贏得100席成為第二大黨的民主黨,極有可能和親軍方的公民力量黨聯合組閣,被視為總理的熱門人選,最後以不到一半的席次慘敗,曾任兩任總理的黨魁艾比希當晚宣布辭職。

選前艾比希接受《天下》採訪時強調,由於意識形態相差太遠,不可能和為泰黨組聯合政府一起反軍方,但可以在某些議題上合作。而一位黨內高層也透露,民主黨希望拿下第二大黨,和親軍方的公民力量黨組聯合政府就能保有議題主導權,但這個設想在選後徹底幻滅。

艾比希雖聲明不支持帕拉育當總理,但也不明確拒絕與親軍方的公民力量黨合作組閣,保守不夠保守,民主不夠民主,選戰定位不明而種下敗因,導致過去南部及曼谷大本營,分別被挺軍方的公民力量黨及反軍方的未來前進黨瓜分。

接下來無論是軍方或反軍方陣營都必須爭取民主黨支持,這個泰國最老牌政黨將面臨路線定位——「保守派」或「民主派」——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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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黃政治緩慢衰退,橘色新勢力崛起

選前就被預估選情樂觀,選後甚至超乎預期的最大黑馬「未來前進黨」,則被認為是這場不公平選舉的最大驚奇。

由泰國高峰集團Thai Summit Group前副總裁、40歲的他那通(Thanathorn Juangroongruangkit)領導的未來前進黨,以都會中產的定位、明確的社會民主路線,反對軍人干政,瓜分黃衫的民主黨票源,也吸引不再信任塔信的紅衫支持者。

40歲的他那通成為泰國大選最大黑馬。

過去長年從事工運、3位核心創黨黨員之一的查泰瓦(Chaithawat Tulathon)是這次大選操盤手,他選前向《天下》預估,保守30席上看50席最樂觀70席,而結果是近90席成為第三大黨。

這次政黨比例票最大受惠者未來前進黨,不和大黨協調,提好提滿350席區域席次,選戰也集中火力針對軍人干政,清楚的議題設定和獨立性,可說是提名、選舉策略都打了漂亮一仗。而因提名烏汶叻大公主而被憲法法庭宣判解散的泰愛國黨,一般認為這個塔信陣營分出的小黨選票,應有不少轉移到未來前進黨。(延伸閱讀:泰皇不准姐姐參選,意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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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象徵融合紅黃的橘色標幟,是否真能終結2001年塔信崛起以來,近20年的紅黃對立?

「未來前進黨以政治素人之姿進入泰國政治,目前只靠他那通的個人魅力,專業政治人才還不夠是隱憂,」朱拉隆功大學政治系助理教授那魯蒙(Naruemon Ju)觀察。而泰國政治先天的結構問題,如王室的態度、軍方發動政變的慣性,人們的高度期待容易落空,都讓這個快速竄起的新興政黨前方考驗重重。

無論如何,接下來將進入各政黨協商組聯合政府階段,5月,拉瑪十世登基前將塵埃落定。拉瑪九世蒲美蓬去世後的第一場選舉,也將預示著未來軍方、政黨、新國王的權力關係如何維持平衡。(延伸閱讀:泰王蒲美蓬辭世,泰國的下一步?)

這場「混合式」泰國民主大戲,無論是誰執政都將是漫長民主過渡中,註定失敗且不會穩定太久的過程。看戲的局外人不樂觀,但局內人依舊奮力入戲,或許真能改變什麼也說不定。(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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