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早上9點半，瑞士蘇黎世車站地下街，8坪不到的店面擠了10多個人，外頭隊伍還排了20多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都靜靜地等待。他們正在等著投下手中的公投票。
9月23日是瑞士今年第3次的全民公投日，蘇黎世市火車站內的公投總站，氣氛輕鬆到感覺不出來有選舉。
小小的臨時投票站裡，5、6個選務志工站在9個選區票箱後方，沒有人管制是否有帶手機，不少爸媽推著嬰兒車或牽著小孩進去投票，全都擠在一個小房間進進出出，和台灣選舉投票時的肅殺氣氛截然不同。
對公投大國瑞士而言，投票是家常便飯。除了一年4次的全民公投，在聯邦層級之下，州和鄉鎮通常也會有各自的公投議題，一年下來約有8成的選民至少參與一次投票。究竟瑞士人為什麼這麼需要公投？他們如何讓人民當家做主的同時卻不激化對立？（延伸閱讀：每月一次！瑞士為最愛公投國家）
公投成瑞士全民運動，時程已排到2037年
公投日一早，不少瑞士民眾拿著一個月前寄到家中的選票到公投站投票。事實上，多數人早已用更便捷的方式完成投票。以瑞士第一大城蘇黎世市為例，市政府選務部主任史蒂分密特表示，約有9成票是用通訊投票，在有電子投票的9個州，選民除了郵寄選票之外，也可以選擇上網投票。
在瑞士，公投可說是全民運動，公投時程已排到2037年，無論大小事都可公投。這次全國層級的公投有3案，分別是提升自行車的法定地位、推動公平食物以及捍衛食品主權。為了避免選民負擔過大，通常一次提案數會在4案以下，根據瑞士聯邦秘書處資料，歷年聯邦層級公投投票率幾乎都超過4成。
在聯邦公投的同時，選民還會收到來自州和地方層級的公投案選票，但現場沒有民眾手拿一疊選票，只需要針對自己感興趣的議題投票。瑞士民主基金會國際合作部主任布魯諾考夫曼表示，由於投票方式自由，可以看出民眾對不同議題的關切程度。
「即使公投結果不如己意，多數人並不會因此感到沮喪或無力，重要的是引發討論的過程，」考夫曼說。
考夫曼本身也曾透過公投影響了瑞士的徵兵政策。1980年代，年輕的考夫曼和一群倡議者提出縮減和改革瑞士軍隊的公投提案，在以武裝中立聞名的瑞士引發軒然大波，透過不斷努力，他們的提案終於獲得了全國性的關注，在1989年11月付諸聯邦公投，以1比2的比例落敗，儘管如此，卻埋下了改革的種子。
幾年後，瑞士公民投票通過了非軍事的公民服務，作為服役選項，軍隊也從60萬人縮減到10萬人。「雖然只有一小步，但每一步都是進步，慢慢累積就可能帶來改變，」考夫曼說。
對公投結果不滿意 下一秒可再提一次
對瑞士人而言，公投是展現人民主權，避免決策被民意代表壟斷的方式。透過1年4次的公民動議（popular initiative），選民只需要不到百分之二的人數，就可以提案增修憲法。在1年半內獲得10萬人連署的提案，經由內閣分析和國會評估後即可付諸公投，國會否決提案的狀況並不多見，內閣多半是針對提案可能造成的改變，提出分析性看法。
除了憲法，瑞士民眾還能否決立法部門通過的法案和國際條約，若在法案或條約通過的100天之內收集到5萬份連署，就能啟動選擇性公投（optional referendum），透過全國人民投票，決定是否駁回立法。
除了事關聯邦重大議題的強制性公投（mandatory referendum）需要過半的州和選民同時同意，前述兩種公投，都只需要過半選票即算有效，沒有需達一定選舉人數的門檻限制。
但如果有人對公投結果不服氣，隔多久可以再提一次？「下一秒，」考夫曼說，瑞士對於提案時間沒有太多限制，過分勞師動眾，人民自然不會去連署支持。言談間顯現出對人民做主的信心。
事實上，人民作主一直都是瑞士人的DNA。早在170年前建國當年，瑞士就確立了重大議題需經過各州公投通過的規範。儘管早期受到法國影響頗深，地方意識強的瑞士各州並未選擇法國中央集權式的民主，而是參考美國模式，建立地方分權的聯邦國家，由此可見瑞士人對人民做主的堅持。（延伸閱讀：公投前提：選民要負責）
公投機會頻繁且多元 有助於政治穩定
如今，公投持續影響瑞士的政治體制，瑞士國民議會議員克勞德貝格列表示，公投塑造了瑞士政治，由於公投制度明確且頻繁，因此民意代表有誘因去了解民眾想法，有助政治穩定。
由於每一項法案，都可能受到民眾直接投票「制裁」，也有助於政治人物在立法之初就盡力求取共識。截至上個月為止，所有付諸公投的法案或條約，有近六成獲得民眾支持維持原案。
在事事可公投的瑞士，投票機會頻繁且議題多樣，不僅不會造成對立，長遠來看反而更能促成社會穩定，小到自行車道是否能比照步道、大到是否要加入歐盟，人人都能透過自己的一票表達意見。（延伸閱讀：瑞士 把矛盾，融成天堂）
克勞德貝格列表示，當議題夠多元時，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盟友，一個人在A議題跟你意見不同，在B議題卻是同一陣線，「當議題夠多元時，要分化瑞士是很困難的事。」
這樣的民主制度是否可能在台灣發芽茁壯？貝格列認為，只要能從小培養獨立自主、學習為自己做決定，這是有可能的。
儘管在培養公民意識上，台灣還有一段長路要走，但當人民愈來愈習慣投下一票表達意見，將來台灣民主或許會有更多的可能性。（責任編輯：吳凱琳）
